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荷花池。
池子不算太大,但布局极精巧。
假山环抱,垂柳依依,池中还有一座小亭子,一条九曲回廊连接岸边和湖心。
此时正值荷花盛开的时节,池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荷叶,粉白的荷花在叶间探出头来。
夜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荷花轻轻摇曳,满池的清香扑面而来。
岸边的柳树上也挂了红灯笼,灯光映在水面上,和月光搅在一起,波光粼粼。
湖心亭已经被丫鬟们精心布置过了。
亭子四周挂上了轻纱和丝绸,既能挡风,又不妨碍赏景。
轻纱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
亭子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精致的碗筷和几碟冷盘。
四周放了几个暖炉,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夜风吹到亭子边上便被丝绸挡了回去,只留下微微的气流,带着荷花的清香,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小姐,都准备好了。”一个丫鬟过来禀报。
上官婉儿点点头,回头看了林远一眼:“请吧,林公子。”
林远跟着三人走上九曲回廊。
回廊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荷叶,伸手就能碰到。
赵长缨走在他前面,鹅黄色的裙摆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她忽然回过头,压低声音道:“方才在亭子里,你偷偷摸诗音的手了?”
林远脚步一顿。
林远脚步一顿。
赵长缨眼睛弯成月牙,促狭地笑了笑:“别以为我没看见。胆子不小啊。”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过头去继续走,肩膀还在轻轻抖动,显然在憋笑。
林远有些无奈。
这个赵长缨,眼睛怎么这么尖。
走进湖心亭,暖意扑面而来。
亭子虽然不大,但四个人坐刚刚好。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圈酒杯,酒壶温在暖炉旁边,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上官婉儿在主位上坐下,赵长缨和程诗音分坐两旁。
林远在剩下的位置上坐下,正好对着上官婉儿,左右两边分别是程诗音和赵长缨。
小青和另外两个丫鬟站在亭子外面,隔着轻纱候命。
上官婉儿端起酒壶,亲自给三人斟了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
“今日是我的生辰,多谢三位赏光。”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像池边的夜风一样轻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赵长缨率先举起酒杯:“婉儿姐,生辰快乐。”
程诗音也举起杯,轻声道:“婉儿,生辰快乐。”
她脸上还带着方才的薄红,声音也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远身上。
赵长缨斜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你就不说点什么?咱们婉儿姐的生辰,你总不能一句吉祥话就打发了吧?”
程诗音也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上官婉儿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林远想了想,端起酒杯,对上官婉儿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祝婉儿生辰如意。”
话音落下,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云想衣裳花想容。
这诗的意思是——
见到天上的云便想到她的衣裳,见到盛开的花便想到她的容貌。
春风拂过栏杆,露水沾湿花瓣,美得不可方物。
程诗音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赵长缨愣了一息,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上官婉儿端着酒杯的手轻轻一顿。
她看向林远,眼波流转之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不是平日里那种客气端庄的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七个字的味道。
然后她举起酒杯,和林远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在夜风里散开。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林远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她已经放下了酒杯。
只是耳根处,一抹浅浅的绯红在灯光下悄悄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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