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透过铜镜看着身后替她梳发的林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今日不是要去赵毅府上嘛，还有时间在我这里玩。”

林远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前日赵铁送来的请帖，他还真差点忘了。

赵老将军回京只待几日便要返回边关，特意点名要见他，不去是不行的。

昭阳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要不要我直接下旨，让夫君把赵家小姐迎娶过来得了。”

林远摇了摇头。

“那不是少了些许情趣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眼里却带着几分认真。

他是真的珍惜和那个红裙少女的情意。从芙蓉园诗会上她主动赠花，到校场上她手把手教他骑马，再到她闺房里那句“别负我就好”——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真心。

若是让昭阳一道圣旨压下去，以赵长缨的性子，表面上肯定会高兴，可心里未必不会存了遗憾。

他想自己来，把那丫头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再说了，升仙会将近，仙门女仙马上就到京城。

这个节骨眼上，他暂时还不想让外界知晓他和昭阳的关系，以免落入有心人眼里，平添变数。

昭阳看他摇头，也不勉强，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挑着，像是在说“随你便”。

林远替她把最后一缕湿发梳顺，放下梳子。

两人一起用了早饭。

昭阳吃得很少，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

她还要去御书房批改奏折，昨夜的秋宴耽搁了不少政务，今天怕是要忙到午后。

临走时她在林远脸颊上亲了一下，红唇印在他皮肤上，凉丝丝的。

“早去早回。”

说完她便带着水柔往御书房去了，红裙拖在光洁的金砖上，背影挺拔而从容，又恢复了那副万人之上的女帝威仪。

林远目送她走远，这才转身出了寝宫。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轿帘是粗布的，轿身也没有任何标记，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轿夫是个沉默寡的老头，见他出来便掀开轿帘，等他坐稳了才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皇城，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最后在柳府侧门外落了轿。

林远掀帘下来，刚跨进侧门，周管家便小跑着迎了上来。

“表少爷回来了！老爷吩咐了，今日前往赵府所需物件已经全部备好，放在您院里了。”

林远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周管家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报备——

两坛二十年陈的竹叶青，一方上好的端砚，一匹从江南织造府出来的云锦，还有几盒从宰相府那边转送来的宫廷点心。

每一件都用红绸裹着，扎得整整齐齐。

林远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柳伯庸办事果然妥当。

这些东西不算太过贵重，不至于让人觉得柳府在巴结赵家，但样样都拿得出手，礼数周全。

两人穿过回廊，正往后院走，拐过一道月洞门时，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王夫人站在走廊中间，身后跟着大丫鬟彩霞。

她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织金褙子，料子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领口和袖边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碧色宫绦，绦带两端各坠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发髻梳成了京城贵妇间最流行的牡丹髻，当中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珠步摇。

虽然已经三十五六了，可她保养得极好。

皮肤白净细腻，眉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雍容华贵。

身子丰韵却不臃肿，胸前的衣襟被撑得鼓鼓囊囊，腰间束带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臀儿圆润饱满，在长裙下裹出两道极诱人的轮廓。

林远停下脚步，轻轻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