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茵“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姐姐。
柳文萱收回手,一张俏脸红得比她妹妹还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极轻极轻:“我有喝避子汤。”
柳文茵瞪大了双眼。
另一边,林远穿过抄手游廊,往大厅走去。
柳府的大厅在前院正中,三开间的格局。
廊下的丫鬟见他过来,连忙挑起门帘,朝里头通报:“表少爷来了。”
林远迈过门槛进了大厅。
厅中已经坐了人,正上方的主位上坐着柳伯庸,旁边客位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文士打扮,身穿石青色长衫,头戴方巾,颌下三缕长须,面容清癯,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大表哥柳文渊坐在下首陪客,见林远进来,便起身迎上来:“表弟来了。”
他拉着林远的胳膊,引到那中年男子面前:“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礼部侍郎周逢春,周大人。”
周逢春站起身来,朝林远拱手作揖,姿态甚是客气。
林远也回了一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阶,专程跑到柳府来坐,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周大人请坐。”
林远在柳文渊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也不急着喝。
周逢春坐回椅子上,又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番。
他看得很仔细,从林远的眉眼看到身形,又从身形看到坐姿气度,目光里带着审视,却也带着满意。
他捋了捋胡须,也不绕弯子,开口便说明来意:“实不相瞒,老夫今日登门,是受尚书程大人所托,特来为程家小姐说个媒。”
林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尚书程大人。程家小姐。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船之上,那日河灯如昼,灯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了满河的星子。
那个京城第一才女程诗音,醉醺醺地趴在他怀中,双颊酡红,吐气如兰。
她仰着脸看他,眸子里的水光比河面上的灯影还要亮,声音又软又糯,问他是否有婚约。
彼时船头风大,她靠在他怀里,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兰花香。
林远收回思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逢春,声音平静从容:
“程小姐才貌双全,在下早有耳闻。”
他顿了顿,又道,“我并无婚约。”
周逢春脸上一喜。
那喜色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他转头看向柳伯庸,两个人对视一眼,目光里交换了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柳伯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周逢春微微颔首。
周逢春当即站起身来,朝林远拱了拱手:“那老夫就先行告辞了,程大人那边还等着消息。”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很,完全不像一个中年文官该有的稳重。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向程尚书复命——
这件事办成了,好处可少不了。
关键的是攀上了程府这棵大树。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林远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
柳府院墙外,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缓缓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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