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事暂时按下了暂停键。阿k需要时间继续监控和收集证据，火种的踪迹又一次消失了，孟浩也暂时没有再去工厂。等待的时间里，沈烬做出了一个让苏晚意外的决定——他订了两张去往北方的机票，目的地是一处深山中的私人温泉。

“你在开玩笑？”苏晚看着机票，有些不确定，“这个节骨眼上，去泡温泉？”

沈烬从她手中拿过机票，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的身体一直在超负荷运转。戈壁的符阵、火种的那次遭遇、你看到的那些命线——你已经连续熬了太久，都没有真正休息过。再撑下去，你会垮。”

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他说得对，她的身体确实快撑不住了。左肩的荆棘图腾虽然不再剧烈发作，但每到深夜就会隐隐发烫，像一根埋在肉里的细针。她的睡眠越来越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长期紧绷的神经在她眼底刻下细纹，连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好。”她最终说，“我跟你去。”

飞机降落，转乘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越往深处走，气温越低，空气越清冽。两侧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苏晚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温泉酒店坐落在半山腰，是传统的日式建筑，木质的回廊，纸障门，榻榻米。庭院里种着几株红枫，叶子已经开始变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苏晚换上了酒店准备好的浴衣，踩在木屐上，沿着回廊走向露天的温泉池。脚下的木板有轻微的弹性，每一步都发出温润的声响。池子不大，四周用竹篱围着，热气在水面上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白纱。她脱下浴衣，沿着温热的石阶缓缓走入水中。热水没过肩膀，将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包裹住，像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她所有的重量。苏晚闭上眼睛，靠在池边的石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紧绷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泡下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那些压在眉间的重量，开始慢慢融化。她能感觉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放松是什么感觉。

身后传来水声。苏晚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沈烬走入了水中。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雾气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眼角的细纹在热气和光影中若隐若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片被竹林分割成碎片的天空。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温泉水的热量渗透进彼此的皮肤，苏晚感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沈烬。”她忽然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她。水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沈烬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像温泉水面上的雾气一样温润。

苏晚侧过头，也看着他。雾气缭绕中，他的轮廓像是被柔焦处理过一样，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鬼使神差地，她朝他那边挪了挪。水波漾开，轻轻拍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自己的倒影。她看到自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看到她眼底的疲惫正在一点点消散，看到她唇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