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黑暗,和忘川不同。
忘川有河,有桥,有光。归墟只有黑暗——浓稠的、有质感的、像液体一样的黑暗。苏晚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沈烬的手,稳稳地握着她。
“沈烬。”她轻声唤道。
“我在。”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很近,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苏晚握紧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是她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幽蓝色的光,是白色的、柔和的光,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那光越来越亮,渐渐驱散了周围的黑暗。苏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空间中,脚下是黑色的岩石,头顶是白色的光,四周是无尽的虚空。
“归墟。”沈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苏晚看着那片虚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里,就是“彼岸”的源头。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术士,就在这里。
两人朝那道光走去。脚下的路很窄,两侧是深渊,深不见底。苏晚不敢往下看,只是盯着前方的那道光。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终于——
她看到了。
那是一座宫殿。不,不是宫殿,是一座牢笼。巨大的黑色石柱高耸入云,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和铜钱、玉佩、归墟剑上的花纹一模一样。符文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牢笼中央,有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影子,是一团扭动的、不断变化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它有无数只眼睛,金色的眼睛,像燃烧的太阳。
“逆命者。”那东西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沙哑刺耳,“帝王命格。你们终于来了。”
苏晚的指尖冰凉。这就是“彼岸”的首领。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术士,那个依靠窃取他人命格苟活至今的怪物。
沈烬举起归墟剑,剑尖指向那团东西:“你的末日到了。”
那东西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牢笼照得亮如白昼。
“末日?”它的声音很轻,“我的末日?你们的末日才刚开始。”
它抬起一只触手——如果那能叫触手的话——指向沈烬。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触手尖端射出,直击沈烬的胸口。苏晚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击中沈烬。
沈烬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但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印记在衣服下剧烈发光,金光和暗红色的光纠缠在一起,像两军在交战。
“守门人。”那东西的声音变得阴沉,“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她比你强。”
沈烬抬起头,眼中闪过冷光:“她比我强,但她没有杀掉你。我会。”
他举起归墟剑,冲向那团东西。剑身上的符文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那些暗红色的光一点点压制。那东西的触手疯狂地挥舞,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沈烬左躲右闪,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苏晚站在远处,握着那枚玉佩,感受着它的温度。它在发烫,越来越烫,像是在催促她——该你了。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玉佩上。金光从她胸口爆发出来,像一道利剑,直直刺入那团东西的身体。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
但这一次,它没有消散。融化的部分很快又长了出来,新的触手从身体里钻出,比之前更多、更强。
“没用的。”那东西的声音很轻,“这里是归墟。我是这里的主宰。你们的攻击,对我无效。”
苏晚的心一沉。无效?她和沈烬拼尽全力,却对它无效?
沈烬没有放弃。他挥剑斩断一根触手,又一根,再一根。但那些触手像野草一样,斩断了又长出来,无穷无尽。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剑光越来越弱。
“沈烬!”苏晚冲过去,挡在他面前。
那东西的触手停在半空,金色的眼睛盯着她。“逆命者。你身上的东西,很有意思。”
苏晚的心一紧。它说的,是她身上的什么?玉佩?铜钱?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知道?”那东西歪着头,无数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你身上,有忘川的气息。你没喝忘川,所以它跟着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