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墙头上。
沈清棠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这片拥挤的黑色潮水。火光映照着她冷厉的眉眼,好像俯瞰蝼蚁的神明。
“李尚书,赤沙镇的风景,还合您心意吗?”
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惨叫声,清晰的落入李兆林耳中。
李兆林猛的抬起头。
墙头上,沈清棠一袭粗布麻衣,身旁站着手按陌刀,宛如杀神的萧北野。在他们身后,是两百个拿着火把,眼神狂热的甲字营汉子。
“你是想算计我老头子是吧?!”李兆林目眦欲裂,指着墙头大叫,“放箭,给老子射死她!”
几十个被挤在中间的弓箭手艰难的举起弓弩向上射击。
“铛铛铛!”
羽箭射到青黑色的速凝灰浆墙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就弹飞了出去。
“就这点力气?”沈清棠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她转头看向萧北野,打了个手势。
萧北野会意,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六十斤重的精钢大弓,搭上一支缠有火油布的重箭。
弓如满月。
“崩!”
弓弦炸响。带着烈火的重箭没有射向李兆林,而是越过人群的头顶,精准的射中了缺口上方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旧城墙。
那里,早就被老齐埋下了整整十斤颗粒黑火药。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缺口上方残存的夯土城墙,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彻底崩塌。数千吨的黄土,碎石,断木,像泥石流一样轰然砸下,将那个十丈宽的缺口彻底堵死!
灰尘漫天。
退路,断了。
原本还在拼命往外挤的州府军,看着身后堆起两丈高的废墟,彻底陷入了死寂。
一万大军,被生生截断。冲进瓮城的这四千多人,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李兆林呆呆的看着被堵死的退路,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关门打狗,这门既然关了……”沈清棠慢慢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夜风中张开。
墙头上,两百个甲字营汉子齐刷刷的拎起了脚边的陶罐。
那是整整两百罐,从坎儿井地下抽上来的,未经任何提纯的粘稠原油。
“那就,请尚书大人赴死。”
沈清棠五指猛的收拢。
“砸!”
砰!砰!砰!
两百个原油陶罐从三丈高的墙头狠狠砸下,在密集的方阵中碎裂。刺鼻的黑色原油溅了底下士兵满头满脸。
李兆林的脸上也溅上了一滴黑色的油污,他伸手一抹,闻到那股熟悉的刺鼻气味,瞳孔骤然缩紧到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