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舟坐在车里,车窗外是灰白的天与稀疏的楼。
他这次没有通知任何地方官员,只带了陆清芷和两名随从。
目的地:玉平县。
一个地处山南的小县城,全省综合治理排名倒数第三。
车停在县公安局门口时,天色还未亮透。
大门紧闭,门岗昏昏欲睡。
宋怀舟没有表明身份,只淡淡问:“局长在吗?”
门岗抬眼,看他穿得低调,以为是普通群众,懒洋洋地说:“局长开会去了。”
宋怀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旁边那栋陈旧的办公楼。
一间办公室门没关,里面两名警员正泡茶聊天。
“老王,那起纠纷又推了吧?”
“谁还真查。”
“县里没钱,查了也白搭。”
陆清芷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宋怀舟目光冷静。
一个年轻警员抱怨:“今年的考核就是个形式。市里来人,给几份资料就行。”
八点半,县公安局局长才匆匆赶来。
看到宋怀舟,脸色瞬间变了。
“厅长!您怎么……没提前通知?”
宋怀舟淡淡:“我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看的。”
他直接走向户籍大厅。
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一个老太太情绪激动:“我户口迁移两个月了没人办,每次都说‘系统卡’!”
大厅民警无奈地笑:“阿姨,别急,我们都这样。”
宋怀舟走过去,语气平静:“系统卡,是机器卡,还是人卡?”
那民警一愣,低声结巴:“是……网络延迟。”
宋怀舟转身:“韩聿的系统管理在哪?”
陆清芷立刻拨电话:“马上查。”
厅网安系统反馈:玉平县公安内网设备长期未更新,部分电脑仍用十年前旧系统。
“为什么没人申报?”宋怀舟问。
局长低声道:“上面批经费太难……去年预算被市里压了。”
宋怀舟冷冷一笑:“被压就不办事?公安不是只靠预算活的,要靠责任。”
他转头:“陆厅,把这里记下。月底前,我要看到整改方案。”
“是。”
中午,宋怀舟走出县局,街道狭窄,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平安玉平人人有责”。
他看了一眼,忽然问:“陆厅,你觉得‘平安’是什么?”
陆清芷沉默。
“平安,不是省厅会议上的口号。”
宋怀舟目光冷峻地望着前方的街口,“如果基层都烂掉了,再多的政策也只是风声。”
下午,他去了镇派出所。
门口的警车布满灰尘,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罚单本。
所长陪笑:“厅长,最近任务太多,警力紧张——”
宋怀舟看着他:“警力紧张不是理由,懒政才是病。”
他指着那一叠罚单:“这是你们的工作证据?还是政绩废纸?”
所长脸色苍白,不敢作声。
宋怀舟走出门,看着天边压下的云。
“这就是公安系统的最底端。”
他轻声说,“没人监督,也没人害怕。上面的制度,到这儿就成了传说。”
他轻声说,“没人监督,也没人害怕。上面的制度,到这儿就成了传说。”
晚上回程的路上,陆清芷轻声道:“厅长,您今天看得太多,会不会心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看清楚我们的问题在哪里。”
他望向窗外的暗夜,语气冷静得几乎像冰:
“不是腐败的问题,是麻木的问题。麻木比腐败更可怕。”
回到省厅已是深夜。
宋怀舟临时召开会议。
宋怀舟说道:
“从明天起,派出所执法与服务评估列入厅年度考核,分值占比三十。
评估标准——由群众投票决定。”
众人一震。
副厅长沈洛寒低声道:“这会得罪一片人。”
宋怀舟点头:“但也会唤醒一片人。”
推行“群众评警制”的文件下发第三天,风暴就来了。
从各地市局到县公安分局,汇报电话几乎同时打进省厅。
“基层压力太大,群众评分不具备公正性”;
“社会治安复杂,不能让民意bang激a执法”;
“省厅的制度不接地气”。
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一个意思:不想改。
方筠将记录送上来,页页都是推诿辞令。
“厅长,这种抵触比我们预想得更快。”
宋怀舟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