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风在腊月里格外刺骨，东北堂临时指挥部的铁皮炉子噼啪作响，火星子蹦在结着冰花的玻璃上，转瞬即逝。于天赐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看着小慧蹲在黑子脚边，用镊子夹出他鞋底的碎玻璃。

"疼就喊出来，"小慧的声音像块焐热的棉布，"别学疤脸哥，上次被钢筋扎了掌心，还硬说闻到了烤红薯味。"黑子梗着脖子翻白眼，却在镊子碰到伤口时猛地吸气："小慧你轻点儿，老子这双鞋还是从双纹帮死士脚上扒的。。。"话没说完就被小慧瞪了一眼，乖乖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雨晴抱着叠洗得发白的绷带推门进来，校服领口露出半截钢丝项链——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链尾的小老虎吊坠缺了只耳朵。于天赐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晃动的银链，想起三天前在巷战中，她曾用这链子缠住对方手腕，救了疤脸一命。

"省府的巡逻车今早在菜市场扣了三辆三轮车，"王雨晴把绷带放在铁皮柜上，指尖划过于天赐前夜被钢管擦伤的手臂，"卖豆腐的老陈说，张厅长的秘书在查咱们的传单来源。"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花，却让于天赐的后背绷紧——那些伪造的警备厅文件，是老四趴在缝纫机前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

疤脸掀开棉门帘进来，肩头落着层细雪，手里攥着从火锅店顺来的漏勺："弟兄们在巷口搭了个煤炉，"他把漏勺往炉子上一搁，铁柄立刻发出滋滋的响，"烤土豆分给街坊们了，顺便问出双纹帮的探子最近常去春来茶馆——那是江宏他三舅开的。"

老四从账本里抬起头，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茶馆后巷的下水道和咱们的暗门相通，"他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上个月收的废电池可以派上用场了，泡在盐水里能做简易炸弹。。。"话没说完就被于天赐抬手打断："用辣椒水灌，"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泡菜坛子，"让弟兄们把泡菜水装在喷壶里，比炸弹好使。"

小慧突然笑出声，手里的棉签在黑子脚踝上抹了圈紫药水："天哥这招还是跟卖麻辣烫的李姐学的吧？"她转头望向王雨晴，后者正低头整理医药箱，发梢垂下来遮住泛红的耳尖，"雨晴姐你不知道，去年冬天黑子哥被城管追，就是靠李姐的辣椒油才脱身的。"

帐篷里的气氛突然软和下来，黑子挠着后脑勺嘿嘿笑，疤脸用漏勺敲了敲炉子，老四摘下眼镜擦雾气，于天赐望着王雨晴单薄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老打火机——那个总在冬夜里温暖掌心的铜制物件，此刻正和冻石扳指残片一起，藏在码头仓库第三根柱子的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