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的煤渣硌得后背生疼，于天赐却感觉不到的剧痛。黄毛小弟撕衬衫的动作太急，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极了张猛撕碎他课本时的声响。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翻卷的皮肉，鲜血正顺着指缝滴落在煤灰里，晕染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天哥，得找个医生。”黄毛小弟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里的布条已经被染红大半。于天赐却死死盯着对方脖颈处的虎头纹身，那黑色的纹路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正朝他龇牙咧嘴。记忆突然闪回，就在三天前，黄毛还说要跟他学记账，袖口沾着的墨水渍都没洗干净。

警笛声彻底消失后，两人从煤堆里爬出来。寒风吹过伤口，于天赐疼得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抓住黄毛的衣领：“你脖子上的纹身，什么时候有的？”黄毛脸色瞬间煞白，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天哥，我。。。我也是被逼的。”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于天赐拉着黄毛躲进旁边的菜窖，腐坏蔬菜的酸臭味扑面而来。透过木板缝隙，他看见两辆黑色摩托停在锅炉房门口，车上的人穿着黑虎堂标志性的皮夹克。“肯定是在找我们。”黄毛压低声音，呼吸喷在于天赐耳畔，“天哥，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于天赐摸了摸口袋，父亲的怀表还在，却摸到一团湿漉漉的纸——是李老师给他的作文。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唯有“梦想”二字还倔强地挺立着。他想起初中时，自己曾在这篇作文里写过要建一座图书馆，让像他这样的孩子都能免费看书。

“去学校。”于天赐突然开口。黄毛瞪大了眼睛：“天哥，你疯了？警察现在肯定在学校附近蹲守！”于天赐却已经爬出菜窖，寒风卷起他破碎的校服下摆，露出腰间沾血的弹簧刀：“我有办法。”

两人绕了三条街，从学校后墙的狗洞钻了进去。深夜的校园寂静得可怕，教学楼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于天赐带着黄毛躲进器材室，这里堆放着他初中时用过的篮球和铅球。他翻出体育老师的急救箱，咬着牙给自己缝合伤口，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天哥，你为什么非要来学校？”黄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神里满是疑惑。于天赐没回答，目光落在器材室角落的储物柜上。那是他初二时被张猛关进去的地方，整整三个小时，黑暗和恐惧几乎将他吞噬。此刻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不知谁落下的半块橡皮，黄色的橡皮头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于天赐猛地吹灭打火机，和黄毛紧贴着墙根蹲下。手电筒的光束透过门缝扫进来，他听见保安大爷嘟囔着：“最近不太平，可得仔细检查。”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于天赐摸到储物柜最上层，那里藏着他的秘密——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他没写完的小说手稿，还有奶奶给他织的毛线手套。

打开铁皮盒的瞬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奶奶戴着老花镜织毛衣的样子，李老师在讲台上激昂讲课的身影，还有同学们课间打闹的笑声，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他的手指抚过手稿上的字迹，那些关于正义与救赎的故事，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

“天哥，我们得走了。”黄毛的催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于天赐把作文纸和手稿塞进铁皮盒，重新藏回原处。临走前，他看了眼器材室的窗户，月光正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极了他曾经渴望的未来。

两人从后墙翻出去时，于天赐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教学楼的某个教室里亮着灯，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他停下脚步，隔着围墙望去，看见自己曾经的班级，同学们正在认真上晚自习。紫色头发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马尾辫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桌上堆满了书本和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