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油腻的吊灯在账本上投下摇晃的光斑，于天赐数到第三遍，还是把3800写成了3080。橡皮屑簌簌落在“王瘸子3000”那行字上，和录像厅的记忆混在一起。铁卷门外传来赵辉的咳嗽声，他慌忙用袖口擦去错字，墨水在纸上洇出深色的疤。

“天赐！”光头男人踹开门，酒气裹着冷风灌进来，“辉哥让你去收网吧的账，那老板又拖了半个月。”他瞥见桌上的账本，咧嘴笑出金牙：“哟，还学算账呢？这小数点啊，得用拳头才能数明白。”

于天赐把弹簧刀别进腰带，校服外套盖住刀柄的棱角。他穿过三条街，在网吧后门看见正在抽烟的老板。“小兄弟，再宽限几天。。。”老板话音未落，于天赐已经掏出赵辉给的照片——那是老板和情人在宾馆开房的画面。“辉哥说，要么还钱，要么让嫂子看看这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剪刀，每句话都割得喉咙发疼。

老板的脸瞬间煞白。就在这时，放学铃声突然响起。透过网吧的玻璃，于天赐看见一群学生嬉笑着跑过，有人校服上还别着鲜艳的团徽。他的目光追着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初中同桌。那个总借他橡皮的女孩，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做习题吧？

收完账回到据点，赵辉正在擦拭一把自制猎枪。“听说你用照片威胁人了？”他头也不抬，“手段不错，但不够狠。”枪管对准于天赐，冰冷的金属抵在他胸口，“记住，要让对方怕到骨子里，而不是留把柄。”

第二天清晨，于天赐偷偷溜回学校。早读课的读书声隔着铁门传来，像隔着一堵透明的墙。他蹲在围墙外，听着熟悉的课文，指甲在砖缝里抠出月牙形的痕迹。“于天赐！”突然有人喊他名字。他猛地转身，看见张猛叼着烟站在巷口，身后跟着几个染黄头发的混混。

“听说你混社会了？”张猛踢开脚边的石子，“怎么，不读书改收保护费了？”他的眼神扫过于天赐身上的皮夹克，“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还是个孬种。”

于天赐的手摸向腰间，却摸到了昨晚老板娘塞给他的润喉糖。那是他被酒瓶砸伤后，老板娘心疼他总咳嗽买的。这个温暖的记忆让他的手顿了顿，随即攥成拳头。“让开。”他压低声音说。

“哟，还挺横！”张猛抬手想扇他耳光，于天赐突然侧身，用赵辉教的格斗技巧，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攻击张猛，拳头落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