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奶奶的尖叫刺破夜空。于天赐感觉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转身看见老人举着烧火棍,正拼命敲打一个混混的小腿。老人稀疏的白发散开,在月光下像团凌乱的棉絮。他拽着奶奶往后门跑,账本在怀中上下颠簸,每一下都撞得胸口生疼。雨越下越大,身后的叫骂声和奶奶急促的喘息声,像无数根线缠住他的脚踝。
巷道里的积水漫过球鞋,于天赐跌跌撞撞地跑着。他想起体育课上怎么也跑不完的八百米,此刻肺部的灼烧感却比那时强烈百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张猛发来的定位,可巷口闪烁的红蓝警灯让他血液凝固。为首的警察掏出的手铐在雨中泛着冷光,那笑容和黑虎堂二当家如出一辙。
“放开他!”熟悉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于天赐转身看见张猛带着几个染头发的少年冲出来,手中的铁棍还缠着胶带。混战的喊叫声中,他被人推进下水道。腐臭的污水瞬间漫过膝盖,他死死把账本按在胸口,听着头顶杂乱的脚步声和铁棍撞击声。黑暗中,他摸到管壁上黏腻的青苔,突然想起奶奶腌酸菜时沾满盐水的手。
爬出下水道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于天赐浑身湿透地站在九中围墙外,晨读声透过铁栅栏飘出来,是他曾经倒背如流的《岳阳楼记》。他望着自己沾满污泥的校服,膝盖处还留着两年前被张猛踹出的破洞。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让他手指发颤:“省公安厅直属组,人民广场喷泉下见。”
远处隐约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于天赐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想起奶奶围裙上的面粉,想起黄毛染血的校服,想起赵辉最后塞给他猎枪时粗糙的手掌。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冻得发紫的脸上,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账本,朝着未知的方向迈出了颤抖却坚定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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