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灌进佳木斯火车站的通风口,于天赐蜷缩在厕所与楼梯间的夹缝里。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校服裤管凝结着暗红的冰晶,他数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第七次把冻僵的手指塞进腋窝取暖。
“小崽子,蹲这儿挡道了。”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踢了踢他的鞋跟。于天赐慌忙起身,后背撞上贴满小广告的砖墙。那些印着“重金求子”“包治百病”的纸片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旧海报——穿着喇叭裤的邓丽君在褪色的日光里微笑,仿佛与此刻的冰冷现实格格不入。
站台方向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震得墙面簌簌落灰。于天赐突然想起书包里被撕碎的数学作业本,喉咙发紧。他摸出裤兜里皱巴巴的半包劣质香烟,这是昨天在巷子里捡的。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未成年就学会抽闷烟?”带着酒气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男人穿着磨白的黑色皮夹克,脖颈处隐约露出半枚纹身,香烟在指间明明灭灭,“蹲三天了吧?跟我讲讲,为啥不回家?”
于天赐攥着发烫的打火机,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当他说出“张猛带人在巷口堵我”时,男人突然笑出声。这笑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混着远处的广播,“由哈尔滨开往佳木斯的k7063次列车。。。”
“我叫赵辉。”男人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于天赐冻裂的鞋面上,“九中那几个小崽子,上个月在夜市抢了我的保护费。”他掏出折叠刀削着指甲,刀刃寒光映出他眼角的疤痕,“想不想让张猛跪着给你道歉?”
凌晨两点,于天赐跟着赵辉钻进城郊的废弃砖窑。潮湿的霉味里混着劣质白酒的气息,七八个男人围坐在铁桶旁烤火,火苗舔舐着桶壁的锈迹,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龟裂的墙面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辉哥,这娃娃看着还没发育全呢。”光头男人吐着烟圈,露出镶金的门牙。赵辉把半瓶二锅头推给于天赐,玻璃瓶底磕在砖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喝了它,以后就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