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还捏着一件的粗布衣裳,听到门房的喊声,手一抖,衣裳差点掉进泥地里。
她转身,快步走到前院。
一抬头,就看见雷震站在门口,身后那片金甲在夕阳下像一片烧着的火。
雷震看到柳氏,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腰弯得比门框还低:“侧夫人!属下神霄天宫首席传功长老雷震,奉宫主之命,特来接您回宫!”
柳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你……你叫我什么?”
“侧夫人!”雷震抬起头,老脸上堆着笑,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宫主已经下了令,从今儿起,您就是神霄天宫的侧夫人!住东苑梅园,跟正房夫人同等待遇!”
柳氏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风一吹,衣角轻轻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已:“是因为……我儿吗?”
“对,是因为四殿下!”雷震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四殿下今天在蜕神池名额争夺战上,一个人打翻了七家天宫二十一个高手!把二十个名额全抢回神霄天宫了!宫主高兴坏了,当场下的令!”
柳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件粗布衣裳叠好,搭在胳膊上,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等我一下,收两件衣裳。”
雷震连忙弯腰:“您慢慢收!不急!属下在门口候着!”
柳氏走进屋里。
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件粗布衣裳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哭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打开衣柜,把里面那件压了三百年的、绣着梅花的素白长裙拿了出来,换上。
她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挽好,簪上那根银簪。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来。
夕阳正好。
她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那身素白长裙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走吧。”
雷震连忙侧身让路,朝后面吼了一嗓子:“抬轿!稳稳当当的!别颠着侧夫人!”神霄天宫。
灯火通明。
比那天苏临“死”的时候还亮。
整座大殿挂了上万盏琉璃灯,把金丝楠木柱子照得每一道木纹都清清楚楚。
……
神霄天宫·东苑·听雨轩·夜
苏临正盘腿坐在听雨轩的院子里。
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是凉的。他也没喝。
他在等。
他知道今天雷震去天北城接人了。
他也知道,那个人来到神霄天宫,今晚一定会来他。
他不想让她来。
可他也知道,拦不住。
萧重楼刚下令把她接回来,他要是敢说“别接”,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在天北城三百年,这里没人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所以他想怎么演都不怕露馅。
但是他原生母亲来了,他就要小心了。
苏临端起那杯凉茶,灌了一口,放在石桌上。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要真被看穿了……大不了就自爆跑路。”
“反正老子还有四千多个分身,慌个毛?”
他这么想,但心跳还是快了两拍。
夜色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
是女人的步子。
苏临抬起头。
院门外,一盏昏黄的灯笼先探了进来。
然后是雷震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老脸。
“四殿下!侧夫人到了!”
雷震侧身一让。
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门廊下走了进来。
柳氏。
她换了一身绣着梅花的素白长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簪着一根银簪。她比在天北城时精神了许多,但眼角那几道细纹还在,眼底那层温温柔柔的光,也还在。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苏临。
苏临站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那副“萧铭式”的痞笑,歪着脖子,声音吊儿郎当的:“娘!您可算来了!儿等得花都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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