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仆说不下去。
宁家后来仍被满门流放。
宁衡当时想保护什么、争取什么,最终都没有保住。
“我查他的案,不是为了把父亲换成另一个不会犯错的人。”宁知微道,“是为了让判他的人把每一项都说清。”
闻人清问:“你是否申请作为家属参与重审准备?”
“申请。”
“是否接受涉及宁衡不利证据同样公开?”
“接受。”
“是否回避证物原件保管?”
宁知微停了一下。
宁衡验粮副页原件一直由她封存。
那是父亲留下为数不多的真实笔迹。
交出去,便意味着她不能再独自决定谁看、何时看。
“接受。”
她将原件证物袋放到桌上。
闻人清没有立即拿。
“原件转为四方双封,你仍持一段封签,不是把它交给某一个官署。”
宁知微抬眼:“这是照顾?”
“是防止大理寺也成为单一点。”
“若我反对?”
“记录反对。”
“我不反对。”
两人完成交接。
苏听澜拿来新的防潮匣。匣子不贵,内衬却按宁知微习惯裁得严丝合缝,纸页放进去不会滑动。
宁知微摸了一下匣角:“你何时做的?”
“昨夜。”
“你知道我会交?”
“不知道。”苏听澜道,“你不交,便拿来装别的账。”
“多少钱?”
“今日不谈。”
宁知微看她一眼:“你也有不谈钱的时候?”
“偶尔。别告诉陆沉舟。”
这是苏听澜能给的安慰。
不说父亲一定无辜。
只提前给那页纸准备一个不会受潮的新地方。
午后,何松被抬到复核桌。
雪仓腹伤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他仍不能久站,便半躺在木椅上。闻人清没有让他重复所有证,只核“二十三日”从何而来。
“我替宁大人送过三次催报。”何松道,“第一次,他说上峰要再核。第二次,他让我抄乙页。第三次,他把甲册签平,让我把乙页藏进王府铁匣。”
“上峰是谁?”
“不知道。命令装在内廷递来的黄封里,没有署名。”
“你亲眼看见内容?”
“没有。”
因此,上级强令仍是转述。
宁衡签字和乙页另藏,却是亲见。
宁知微问:“父亲有没有说为什么签?”
何松闭了闭眼。
“他说,若今日便翻桌,乙页和人一起没;先让甲册走,他去找能留下乙册的人。”
这句话对宁衡有利。
仍只是何松转述。
宁知微没有把它贴进已证实栏。
她亲手写在“待核”下。
有人不理解:“何松都说了,为何还待核?”
“因为我希望它是真的。”
宁知微放下笔。
“越希望,越不能少一道核验。”
陆沉舟直到散场才走近。
东市风大,公开板上的纸角不断拍墙。
“冷吗?”他问。
“不冷。”
“累?”
“一点。”
“一点通常是三点。”
宁知微看他:“白不治教你的?”
“现学现卖。”
她下意识整理第四张纸的边缘。陆沉舟没有碰证据,只把手放在木板一侧,替她挡住风。
“你今日没替我说话。”宁知微道。
“怪我?”
“不。”
“那便好。”
“但你可以说另一句。”
“什么?”
宁知微沉默片刻:“不知道。”
她很少承认不知道。
陆沉舟也没有急着填满。
两人并肩站着,直到那几张纸不再被风吹乱。
宁家没有在今日得到一块完整无缺的清白牌匾。
只得到一张重新开门的审案文书。
门后既有冤屈。
也有宁衡亲手欠下的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