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霜失踪前,留了三句话。
寅正以前,不找。
北门起火,不找。
有人拿她的铜衣令求开门,先抓人。
腊月三十子时,她把纸交给宁知微,转身消失在王府门外。
陆沉舟知道时,已过半个时辰。
“她去了哪里?”
宁知微答:“没写。”
“和谁接头?”
“没写。”
“若寅正不回?”
“开第二封。”
桌上有两只信封。
第一封是行动条款,已经拆开。
第二封压着一枚黑棋,封口写着:过时方启。
陆沉舟伸手去拿。
宁知微先把黑棋按住。
“还没过时。”
“我只是看看封口。”
“封口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也许背面写了。”
“没有。”
“你看过?”
“我整理过纸边。”
陆沉舟盯着她。
宁知微不为所动:“你现在想做的不是看信,是提前救人。”
“提前总比迟了好。”
“对你是。对她未必。”
这句话不重,却正中陆沉舟的老毛病。
他习惯替别人算最坏结果。
再替别人取消选择。
叶惊霜显然算到了,所以把行动条款交给最不会被他几句歪理说动的人。
“她还写了什么?”
宁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更小的纸:“若世子说自己只是派人路过,视同找。若世子说顾营本就该巡北门,也视同找。若世子亲自去城楼吹风——”
“也视同找?”
“视同添乱。”
陆沉舟沉默。
谢红绡坐在窗台上,没忍住笑。
“叶姑娘跟我走一趟,竟学会提前堵人的嘴。进步很快。”
陆沉舟看她:“你知道她去哪?”
“猜到一半。”
“哪一半?”
“不能说的那一半。”
“另一半呢?”
“不知道。”
谢红绡收起笑,指了指昨夜搜出的纸条:“北三要等她离开北门才开门。说明对方一直盯着她。她若带顾营的人去查,北三便不会露头。”
“所以她独自走?”
“所以她让所有人以为自己独自走。”
陆沉舟听出一点不同:“还有人接应?”
“不知道。”
这次是真不知道。
叶惊霜没有把完整计划交给任何一人。
但她把停止条件、救援时限和失败后的线索拆开,分给了三处。宁知微保管时限,谢红绡知道诱饵,顾昭宁手里则有北门临时封闭权限。
她仍习惯独自涉险。
却第一次没有把所有后果也一并藏起来。
子时二刻,北门外出现火光。
不是攻城。
三辆空车在护城沟旁烧了起来,浓烟正对城头。守军敲响小鼓,副校尉孙杞请求打开备用小门,派二十人出城灭火,理由是火若顺风烧到门外车棚,会引燃西侧工事。
顾昭宁只回四个字。
“让它烧完。”
孙杞又报,车上可能有人。
顾昭宁登城查看。
火里的确有三个像人的轮廓。
乌弥月用望筒看了一眼:“草扎的。头太圆,北朔人扎草人不这么丑。”
顾昭宁问:“你们怎么扎?”
“脸至少像个人。”
火车烧到只剩车架,也没靠近城门。
行动条款第一条生效。
北门起火,不找叶惊霜。
子时三刻,城内井七动了。
两名水车夫拿青票到北门值房,说东市水井被投毒,奉守城令抽调二十名巡兵护送清水。青票印色、纸张与粮铺搜出的样票一致,唯一不同是多了顾昭宁的半枚军印。
军印是真的。
来自三个月前废弃的冬训令。
新换锁规救了北门。
木板上没有调岗记录,双段门牌也不齐。值守校尉拒绝放人,两名水车夫当场撒泼,引来附近百姓围看。
孙杞再次请令:“井水若真有毒,耽误不得。”
顾昭宁让人当众舀水,先喂两只军中养的兔,再由白不治验井绳、井壁和水桶。
没有毒。
井沿只被抹了一层带苦味的黄连汁。
有人要让百姓尝出苦味,自己吓自己。
两名水车夫被扣。
孙杞却不见了。
丑时,北门值房后墙出现一枚粉笔小箭,指向城隍庙。
陆沉舟终于站起来。
“我去城隍庙。”
宁知微看了眼漏刻:“寅正还差一个时辰。”
“孙杞失踪。”
“顾营已经搜他。”
“粉笔箭可能是叶惊霜留的。”
“也可能是让你离开王府的。”
“她若受伤——”
“她写了不找。”
“纸不会流血。”
宁知微抬头,声音仍平:“人会。所以她才留纸。”
谢红绡从窗台下来。
“我去。”
陆沉舟问:“这不算找?”
“我不找她。我去找自己昨夜放走的尾巴。”
宁知微从另一张纸上指出一行:“谢红绡不得在寅正前接近城隍庙、北门澡堂和旧染坊。”
谢红绡瞪大眼:“她连我也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