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堡里,夕阳的余晖穿过木窗棂,斜斜淌进屋内。
唐宁独自坐在木案之前。
左肩被宽幅的粗布布带牢牢兜住,把整条左臂稳稳固定在身侧,避免写字的时候不自觉牵动伤口。
右手握着炭笔,伏在案上,埋头撰写新兵操练条令。
案头摊开沈悠心送来的那厚厚一摞名册,一页页麻纸铺开,上面写满士卒的体格、擅长兵器、过往履历。
她不能挥刀挽弓,便把过往在边军摸爬滚打积攒下的治军经验,一字一句落到纸上。
队列排布、弩阵变换、哨探轮值、遇袭应急,一条条,一款款,细细斟酌。
每一条都结合黑风堡现有条件,剔除边军大营那些繁文缛节,只留下实打实能用在边陲土堡的规矩。
炭笔在麻纸上沙沙游走,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秦子衿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
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出声打搅伏案凝神的唐宁。
她将药碗轻轻搁在桌角,药汤还散出淡淡的热气,苦涩的药香在屋子里面淡淡散开。
做完这些,她没有多做停留,便轻轻退出门外,把门虚虚掩上。
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恰好落在唐宁的半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描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眉宇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可眼神专注沉静,早已不见前几日伤病带来的消沉颓丧。屋内笔尖沙沙作响,心绪全然沉在军务之中。
秦子衿刚踏出房门,转过廊柱,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林阳。
他方才看完堡外墙头的布防,一身风尘,肩头还沾着一点野外带回来的灰土,连日紧绷的眉眼难得松弛了几分。
林阳看着秦子衿脸上清晰可见的疲倦,心底满是疼惜。
“她在写操练条令。”
秦子衿放轻了声音,轻声说道,“比我们想象中振作得要快。”
林阳闻,脚步顿了顿,隔着门缝往屋内望了一眼。
昏黄夕光照着伏案的清瘦身影,炭笔不停,一心埋在军务之上。
看了片刻,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缓缓转过身。
秦子衿见他肩头落着尘土,下意识抬起手,帮他掸去肩膀上的浮灰。
纤细的指尖轻轻扫过粗布甲衣,动作自然温柔,带着日复一日相守的默契。
指尖落在他肩头的那一瞬,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林阳垂眸,顺势抬手,一把握住她还停留在自己肩头的手腕。
掌心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微微低头,将那一只手轻轻拉至唇边,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瞬蔓延开来。
秦子衿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目光慌忙扫向廊道两头,压低声音提醒。
“有人路过,快松开。”
廊上往来常有巡逻士卒,这般亲昵模样,被旁人撞见难免生出闲碎语。
乱世军营,最忌私情流,她素来沉稳审慎,素来懂得避嫌。
可林阳偏是不松,眼底藏着几分难得的戏谑与纵容,语气坦荡坦然,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
“路过就路过。乱世朝夕生死,不必事事藏着掖着。”
连日守城高压、军务缠身,他早已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