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黑风堡的校场一览无余。
一排排黑风堡兵卒列成整齐的队列。
沈悠心正在场中往来奔走呼喝,指挥弩箭队演练阵列。
弩机开合的脆响、士卒操练的喝喊声,一阵阵顺着风传进屋内。
“你的手现在不能用力,不能提刀,不能挽弓。”
林阳的声音平缓,没有空洞的安慰,句句都落在实处。
“但你依旧可以站在高台之上,和沈悠心一同训练他们,论带兵、论排布军阵,论边军的战法虚实,你比黑风堡里面任何一个人懂得都多。”
他抬眼望着校场下方那片整齐的队伍,继续缓缓开口开导。
“战场上取胜,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拳脚蛮力厮杀。黑风堡的弩阵,投石杆,夯土高墙,哪一样是靠着单人勇武打出来的?靠的是排布,是调度,是号令,是千千万万士卒进退有序。”
唐宁顺着林阳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校场中那一排排盔甲齐整,进退有序的兵卒
一幕幕往事,在她脑海之中缓缓浮现。
她想起自己刚入边军的时候,也是从小卒起步。
一身伤痕,步步挣扎,硬生生靠着厮杀与谋划,一路熬到校尉的位置。
她亲手带出来一批批边军士卒,排兵布阵,审时度势,本就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杀敌拼刀,仅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就算再也不能亲手握刀挽弓,她胸中所学,并没有就此消失。
唐宁长长吐出胸中憋闷的浊气,眼底黯淡的光芒,重新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重新拾回来的笃定。
“你说得对。我不能打,但我还能治军。”
话音刚刚落下,房门“吱呀”一声再度被推开。
沈悠心怀里抱着厚厚一摞麻纸名册,大步走了进来。
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黑风堡新兵的姓名、体格、擅长兵器。
她抱着这摞沉甸甸的册子,径直走到屋内木桌之前。
哗啦一声,整摞名册稳稳放在桌面上。木桌被压得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做完这些,沈悠心抬眼看向床榻上的唐宁,一双灵动的狐狸眼微微一眨,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
“唐少主,既然公子都说你精通带兵打仗,这些新兵的训练计划,就交由你来把关。”
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十分坦诚。
“我手里还要死死盯着弩箭队那一大摊子,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分不开身,有你来帮我审订操练章程,我正好能松上一口气。”
唐宁抬起头,望着沈悠心坦荡的笑脸。
对方没有半分客套虚礼,也没有顾及她身受重伤,不能上阵搏杀,直接把实打实的军务推到她手上。
不是廉价的怜悯安抚,而是给予了一份真正能够施展本领的差事。
窗外,校场操练的喝喊声依旧一阵阵随风飘进来。
唐宁目光扫过桌上那厚厚一摞新兵名册,再望向沈悠心带着笑意的眉眼,心底那一片刚刚化开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就算左手再也无法挥刀拉弓,她也并非就此沦为无用之人。
在这座风雨飘摇,强敌环伺的黑风堡之中,她依旧有自己可以立足的位置。
唐宁微微倾身,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指尖抚过粗糙麻纸名册的边缘。
“名册留下,我把新兵的操练条令梳理出来。”
这一刻,她暗淡的双眼渐渐亮起了光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