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唐宁伸手把账本拿过来,右手指尖抚过第三页那行字迹。
乙字营,冬粮折银,四千六百两。
两年前的秋天。
那个冬天天寒地冻,边境暴雪连绵,乙字营将士棉衣单薄,不少兵士冻坏手脚。
哥哥唐策接连三道折子递往京城,求拨冬粮。
兵部回文之凿凿,银两已经出库拨付边营,可乙字营自始至终,半分银子,半车粮草都没有见到。
之后没过多久,一道来历不明的军令送到军中。
唐策领乙字营三千将士踏入狗尾坡,就此埋骨荒山。
三千弟兄,活活冻饿,再遭埋伏。
唐宁的指腹用力摩挲那方私印,纸张粗糙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疼,心口像被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气。这么多年悬在心头的疑团,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凭据,可真相掀开,不是解脱,是刺骨的寒凉。
马东熙贪墨军需,截下乙字营四千六百两冬银。
那这份假军令,究竟是他一人谋划,还是背后还有京城更高的人在撑腰?
若是只有马东熙,何以敢凭空伪造军令,调遣一营边军入死地?
又何以事后抹平所有痕迹,让一桩军需贪腐案不了了之,甚至罗织罪名,把通敌的污水泼到唐家头上。
唐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浮起一层冷光。
“咔哒。”
门帘轻微响动,秦子衿端着换药的药碗布条走进来,看见她靠着床头翻看账本,脚步顿了顿。
“该换药了。”
秦子衿把东西放在矮几上,伸手示意,“把衣襟解开些,别拉扯到伤口。”
唐宁把账本放到枕头一侧,慢慢扯开粗布衣领。
层层缠裹的绷带被缓缓解开,皮肉外翻的伤口露出来。
原先凝固的血痂混着药汁,一牵动,唐宁肩头微微一颤,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伤口恢复算好,就是伤得太深,切忌用力。”
秦子衿动作利落,清理脓血,敷上新调配的药粉,再一圈圈仔细缠上干净麻布。
“半个月之内,右臂尚可活动,左肩万万不可提重物,更不要握刀,一旦撕裂,伤口溃烂,这条胳膊就算废了。”
“我知道。”唐宁声音略哑。
秦子衿收拾药碗,目光扫过枕边的账本:“都看见了?乙字营那笔账。”
“嗯。”
唐宁颔首,“马东熙吞了那笔冬粮银。”
“贪墨只是其一。”
秦子衿将脏了的绷带收拢,语气平淡,“能把兵部的银钱截住,绝非一个盐场官能独办到的。账本只能定马东熙的罪,却挖不出藏在他身后的人。”
这话,和林阳所想一模一样。
唐宁垂眸:“所以才要赵四的口供。”
“赵四是记账人,所有往来,何人传话,何人分走银钱,他心里清清楚楚,可妻儿握在赤云寨,便是捏住了他的命门。”
秦子衿把药碗端起,“郭真已经领命,今夜便要着手安排,若是救不出他的家眷,就算拿住赵四,也休想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说完,秦子衿提着药碗转身离开土屋。
屋内重归安静。
唐宁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天边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彻底消散,夜色笼罩四野,远处军营方向,点点火把次第亮起,隐隐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三天之后进攻赤云寨。
还要去往白河原,面见父亲。
如今京城那边,马东熙参奏她通敌、致使三千边军覆灭的折子已然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