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刚刚透亮,唐宁便清醒了过来。
屋内火盆炭火正旺,灼灼暖意裹挟着淡淡的草药味,轻柔覆在她面上。
左肩的伤口早已被仔细包扎妥当,彻夜纠缠的钻心剧痛已然褪去,余下一片沉沉的闷胀钝痛,沉滞地压在骨血里。
她试着抬了抬右臂,活动自如,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借着手臂的力道缓缓撑着上身坐起,才发觉身上的贴身软甲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粗布麻衣。
领口松垮地敞着,一截洁白的绷带从布缝间露出来,衬得脖颈与肩头的肌肤愈发苍白。
屋门的棉帘忽然被轻轻掀开。
秦子衿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进来,见她已然睁眼,神色平静无波,并无半分意外。
她将粥碗稳稳搁在床头的矮木几上,嗓音清浅淡淡:“烧退了。”
“林阳呢?”
唐宁开口,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秦子衿抬眸扫了她一眼,应声答道:“在外审人。”
唐宁没有多问,抬手端起粥碗。
米粥熬得软糯绵密,其间混着细碎的肉末,咸淡适口。
她重伤初愈、空腹许久,早已饥肠辘辘。
不过两三口,便将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余汁都刮得一干二净。
秦子衿默默接过空碗,转身便要出去。
棉帘垂落的刹那,唐宁隐约听见她在外间低声与人交谈了两句。
话音压得极低,被风声与炭火声掩去,全然辨不清内容。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林阳一身征战铁甲尚未卸下,肩头、袖口还沾着昨夜连夜赶路沾染的泥污尘土,几分风尘仆仆。
他手中捏着一方叠得整齐的油布包,进门后并未立刻开口。
先将油布包轻放在木桌上,随后拉过一张木凳落座,抬眸望向床榻上的人,目光沉静。
“肩膀还疼?”他沉声问道。
“疼。”
唐宁答得直白干脆,没有半分逞强。
林宁微微颔首,语气平稳:“秦子衿诊过了,骨头无碍,只是皮肉创口较深,至少半月之内,你动不得刀、使不得力。”
“我清楚。”
唐宁微微往床头倚靠,视线自然落向桌上那方油布包,眸色微动,“里面是什么?”
“马东熙的账本。”
林阳抬手拆开油布包裹,抽出最上方一页泛黄的纸页,递到她手边,“从盐场灶台底下挖出来的,整整三年多的流水明细,每一笔账目,都盖着他的私人印章,铁证确凿。”
唐宁身子微微一颤,眼中目光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马东熙的账本。
仅仅这一句话,便有着极强的冲击力!
她父亲长时间与马东熙斗智斗勇,都未有掌握马东熙的罪证。
没想到,林阳竟能够拿到马东熙的账本。
她伸出尚且灵活的右手接过,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一页页缓缓翻阅。
翻至第三页时,她的指尖骤然一顿,凝滞在纸面之上。
那一行字迹较之其余条目愈发潦草仓促,落笔仓促,显是当时提笔赶写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