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堡的灯火亮起，主厅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热气驱散了北疆冬夜渗进骨头的寒意。

唐宁被抬进后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了知觉。

左肩的伤口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垫在她身下的那块毡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秦子衿端着药箱推门进去，没多问，直接剪开她肩头的布料，只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顿住了。

“怎么？“沈悠心站在门口。

“骨头露出来了。“

秦子衿的声音很平，“伤口深到见骨，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白，再晚半天，这条胳膊保不住。“

沈悠心没说话，退后一步让开门口。

林阳坐在前厅的桌边，桌子上摊着一张纸，是郭真方才从怀里掏出来的。

纸面上画的是边军大营东侧的布局，几处哨位打了叉。

入口用虚线标了三条线，末端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暗线。

郭真站在桌对面，压着嗓子说话，每说一句就抬眼看一下林阳的脸色。

“那人穿北蛮样式的短袄，领口绣着小狼头，是北蛮王庭暗线的标记，我在马厩旁边碰上的，差几步撞个正着，他停了一下，但没看仔细就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西边。那边是囚牢的方向。“

林阳把纸折起来，放在桌角。

“几个人？“

“只看到一个，但边军大营里不可能只放一个暗线，马东熙手上至少有三到五条通北蛮的路子，我听到的消息是，有人在他营帐里待过一整夜，天亮才走。“

“谁？“

“一个名叫班吉的人。“

郭真说出了一个名字，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林阳并没有细问。

林阳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没出声。

郭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那假军令的副本，我在逃回来的路上找到半张，是烧剩下的，盖了马东熙的私印，纸已经酥了，但印还看得出。“

“东西呢？“

“在我住处的梁上搁着。“

“拿过来。“

郭真转身出去了。

沈悠心从后屋走出来，站在门框边，手里还沾着水，可能是拧过布巾。

她看了林阳一眼，开口说道：“秦子衿说她要守一夜，今晚不会换了。“

“她一个人行不行？“

林阳微微皱眉。

“你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沈悠心撇了撇嘴。

林阳站起来，走进后屋。

火盆搁在床榻旁边，秦子衿坐在矮凳上，正在往唐宁肩头的伤口上敷药。

她下手很稳，棉布蘸着药粉一点点往皮肉翻卷的地方贴，动作不轻不重。

唐宁人已经昏过去了，呼吸短而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烧上来了。“

秦子衿头也没回，声音沉稳地说道：“伤口太深，失血太多，现在退烧药喂不进去，我先外敷，等天亮再说。“

林阳站在两步外，看了一会儿。

“胳膊能保住吗？“

“能。“

秦子衿点点头，然后把最后一层纱布压紧，“但她得躺半个月，什么事都干不了。“

林阳这才放心下来，转身回了前厅。

此时的郭真已经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纸片，双手递过来。

林阳接过，对着火盆的光看了一眼，纸上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刚好把盖在落款处的私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