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
唯有呼衍青鸾坐镇军中,北蛮才有进取之机,边关将士才有前程可。
若是大公主离去,二十万精锐落入大王子亲信都烈手中。
这支浴血沙场的铁军,只会沦为大王子夺嫡争权的私人工具,沦为宗室博弈的炮灰,最终白白耗死在朝堂争斗与边关战事之中。
看着众人决绝恳切的模样,呼衍青鸾缓缓抬手,目光扫过每一张染着风霜的坚毅面庞,沉声道:“王都,我终究是要回的。”
话音落下,跪地的一众将领瞬间神色黯然,眼底的光芒尽数熄灭,满心期盼尽数落空。
他们最担心的结局,终究还是要到来。
大公主一走,他们这群旧部,终将成为夺嫡之争的弃子,任人揉捏、肆意清算。
可下一秒,呼衍青鸾话锋一转,眼底骤然亮起锐利锋芒,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
众人猛然抬头,眼中重燃希冀。
“传令使者半路遭遇劫匪,意外殒命,王令并未送达军营,本公主从未接获调令。”
短短一句话,瞬间颠覆全局,为所有人撕开了一道生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脑中轰然开窍,心神巨震。
是啊!
只要王令未曾真正送达主帅手中,调令便不算生效,公主便算不上抗命,更算不上谋逆!
那名追随呼衍青鸾最久,资历最深的银甲主将瞬间回过神来,眼底狂喜翻涌,猛地从地上翻身站起。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具残破的尸身旁,一把搜出那枚象征汗王至高权威的鎏金金牌。
他毫不犹豫,抬手奋力一挥。
鎏金金牌划破长空,在萧瑟朔风中飞速翻滚,带着刺眼的金光,狠狠砸向不远处奔流不息的白河。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浑浊湍急的白河水瞬间吞没金牌,滚滚浪涛翻涌不休,转瞬便将那枚鎏金令牌席卷而去,沉入河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分踪迹。
从此,死无对证。
“大公主英明!”
一众将领心头巨石轰然落地,齐齐躬身俯首,低声恭贺,眼底压抑不住狂喜与振奋。
王令无迹可寻,未曾送达。
使者半路殒命纯属意外,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纵使王庭满心猜忌、心存疑虑,也无半分确凿凭据,根本无法光明正大地降罪夺权。
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片刻,便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资深银甲主将眉头骤然紧锁,面色凝重地开口:“公主,此法虽可解燃眉之急,却难长久维系。都烈将军已然奉旨起程,赶往边关,不出三五日便会抵达军营,一旦他抵达此地、查验实情,我们的说法便会不攻自破,届时局势只会更加凶险!”
三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呼衍青鸾抬眼,越过奔流不息的白河,望向对岸那一面高高飘扬的唐字大旗。
对岸大武边军依旧列阵森严,擂鼓之声断断续续,肃杀之气隔着整条河面扑面而来。
唐千重的大军被死死牵制在此地,而黑风堡的林阳,正是她志在必得的猎物。
只要拿下林阳,将此人攥在掌心,一切困局便都有转机。
若是能够将此人收归己用,就算是和王庭两大贤王,大王子分庭抗礼,她也有足够的底气。
……
而远在数十里外的边军大营,囚牢之内。
满身伤痕的唐宁被铁链锁在石柱之上,衣衫破碎,嘴角淌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