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吉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可唐宁死了只是一具尸体,尸体不会开口,却也同样无法封住别人的嘴,只要唐千重查到什么线索,就算唐宁身死,依旧能够查清一切真相。”
“若是把唐宁交给我北蛮便不一样。”
班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外,你依旧可以宣告唐宁畏罪越狱,逃窜北蛮,下落不明,人从此消失在大武疆域之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罪名照样可以安在她头上,你的奏疏照样可以送往京城。”
“对内,唐宁落到我家公主手中,被囚禁在北蛮腹地,永远不可能回来向唐千重对质控诉,没有活口翻供,你的罪证便无人可以推翻。”
“比起一刀杀了她,这难道不是更加稳妥的结局?”
一番话娓娓道来,句句戳在马东熙的利害之上。
马东熙沉默下来,双拳紧握,内心剧烈拉扯。
他最想要的,的确是唐宁的一颗人头,一死百了。
可班吉说得没错。
唐宁的亲卫已经逃出去,一旦唐千重赶回来。
就算唐宁变成一具尸体,对方依旧会彻查审问大营之中的士卒亲卫,依旧有机会挖出全部真相。
若是唐宁消失,叛逃北蛮。
那一切就全然不同。
所有罪责全部扣在一个逃亡敌国的罪人身上,唐千重就算心中万般怀疑,也没有活口来当庭辩驳。
可把唐宁交给北蛮,同样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等于把这么一个关键人证交到外人手里,往后北蛮便可以拿唐宁作为把柄,时时刻刻要挟自己。
“哼。”
马东熙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住班吉,“人交到你们手上,日后若是拿唐宁来要挟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班吉从容一笑。
“马大人,我们可以立下口头誓约,只要你恪守今日盟约,交割粮草,兑现白河原的许诺,唐宁便会永久羁押北蛮,永不露面,绝不拿她要挟于你。”
“反之,若是你背信弃义,那公主自然会有别的用法。”
直白,赤裸,毫不掩饰的交易。
马东熙后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誓约,只是一纸随时可以撕毁的口头说辞。
可眼下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杀,有隐患。
放,绝无可能。
关押在自己大营,等唐千重兵临城下,人必定会被夺回。
权衡再三,疯狂的念头终究压过了心底的顾虑。
“好。”
马东熙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般。
“唐宁,可以交由你们带走,但是必须等到我把弹劾唐家的奏折送去京城,朝廷文书尚未批复之前,人依旧关押在我大营囚牢。”
“对外宣告,唐宁不堪受审,伺机越狱,投奔北蛮。”
班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呼衍青鸾交代给他最重要的任务,终于达成。
“明智的选择。”
班吉笑着缓缓点头,“如此,盟约便彻底敲定。”
马东熙长长吸入一口寒气,抬眼直视班,嗓音沉冷厚重。
“我且信你们一回,唐宁交予你,世间再无此人踪迹,千万兑现承诺。”
“马大人只管放宽心!”
班吉抬手应和,二人抬掌重重一击。
班吉拱手轻笑,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大功告成的暗喜。
“马大人果决通透,此事既定,我即刻传信回北蛮,即刻出兵牵制唐千重的兵力,绝不令其踏回北疆半步。”
马东熙立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寒风透过帐缝刺入骨髓,让他浑身泛起寒意。
看似掌控全局的交易,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万丈悬崖边缘。
十万石粮草、白河原防线,唐宁人质,三样最重的筹码尽数押出。
一旦败露,便是无底深渊。
可他早已无路可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