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把那三张纸递给我爱罗的时候,是在第十三天的傍晚。
沙漠的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金红色,崖壁上的风影办公楼投下长长的影子,一直拖到村子边缘的沙丘上。我爱罗坐在沙丘顶端,沙子在他脚下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看完那三张纸,没有说话。
鸣人坐在他旁边,往嘴里扔了一颗椰枣。甜,甜得发齁。
"你觉得呢?"鸣人问。
我爱罗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沙子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又散开。
"我父亲不会同意的。"他说。
"为什么?"
"风险太大。"我爱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农业调整,如果失败,粮食不够吃,村子会乱。矿产加工,如果忍具流到敌人手里,是资敌。商路驿站,如果砂隐变成贸易中转站,各大国都会盯上我们,到时候就不是穷的问题了,是灭村的问题。"
鸣人嚼着椰枣,没说话。
这些风险,他不是没想过。但想归想,做归做。如果因为有风险就什么都不做,那永远都不会有改变。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鸣人忽然问。
我爱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话。小时候我以为他恨我,后来我觉得他只是看不见我。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
那天晚上,鸣人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天师府的后山,张静清站在悬崖边,风吹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背对着鸣人,说了一句话。
"天下事,最怕的不是做错,是不做。做错了可以改,不做,就永远停在那里。"
鸣人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沙漠一片银白,月光铺在沙地上,像一层薄霜。
九尾在他心里哼了一声。
"又做梦了?"
"嗯。"鸣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我梦到了师父的话。"
"你师父说得对。"九尾的语气懒洋洋的,"做错了可以改,不做就永远停在那里。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鸣人愣了一下。
九尾居然会认同别人的话?
"你别这么看我。"九尾嗤了一声,"老子活了上千年,见过的村子比你吃过的拉面还多。多少村子,就是因为领头的太谨慎,怕这怕那,最后慢慢就没了。反倒是那些敢闯敢拼的,哪怕走了弯路,最后也能活下来。"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砂隐这个老东西,就是太谨慎了。谨慎到把自己困死在这片沙漠里。"
鸣人没接话。
他想起罗砂那天在山崖上淘金的背影。白袍,红发,佝偻的腰。一个堂堂风影,五大忍村的领袖,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山崖上用磁遁掏金子。
那不是谨慎。
那是绝望。
"喂,小子。"九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会又想掺和吧?"
"……"
"我跟你说,这是砂隐的家务事。"九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父子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进去,两边不讨好。"
"可是我爱罗是我朋友。"
"朋友?"九尾嗤了一声,"你朋友多了去了,每个都要管?"
"能帮一个是一个。"
九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然后……
"切。"它哼了一声,"随便你。反正被人赶出来丢人的是你,又不是老子。"
话是这么说,但鸣人能感觉到——九尾的查克拉,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
这家伙……
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挺关心的嘛。
***
第十四天的早上,我爱罗去找了罗砂。
鸣人没有跟着去。他坐在旅馆的屋檐下,看着远处的风影办公楼,手里攥着一颗椰枣。
香菱蹲在他旁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符文。画了擦,擦了画,很认真。
"鸣人哥哥,你说我爱罗哥哥能成功吗?"她忽然问。
"不知道。"鸣人把椰枣扔进嘴里,"但他总得试试。"
风影办公楼里,我爱罗站在罗砂的办公桌前。
罗砂正在批文件。桌上堆得像小山,一半是经费申请,一半是任务报告。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皱一下眉,然后继续写。
我爱罗站了十分钟,罗砂没有抬头。
"有事?"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想跟您谈谈村子的事。"我爱罗说。
罗砂的笔停了一下。
"村子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为什么不该我操心?"我爱罗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我是砂隐的人,我住在这个村子里,村子好不好,跟我有关系。"
罗砂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和我爱罗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想谈什么?"
我爱罗把那三张纸放在桌上。
"农业调整,矿产加工,商路驿站。三个方向。"他说,"具体的方案都在这里。"
罗砂拿起纸,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爱罗。
"谁给你出的主意?"
"鸣人。木叶的漩涡鸣人。"
"木叶的人。"罗砂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一个木叶的中忍,给砂隐的发展出主意?你觉得这合适吗?"
"主意不分是谁出的,管用就行。"我爱罗说,"您觉得这些主意不管用吗?"
罗砂沉默了一会儿。
"管用。"他说,"但风险太大。"
又来了。
我爱罗攥紧了拳头。
"风险?"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您等了十年,等来了什么?等来了大名削减经费,等来了任务量一年比一年少,等来了您自己每天天不亮跑到山崖上去淘金!"
罗砂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爱罗打断他,"重要的是,您还要等多久?再等十年?等村子穷到连忍者都养不起了,等砂隐从五大忍村里除名了,您才肯改变吗?"
罗砂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想改变?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去掏金子?砂隐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农业调整,万一失败了呢?粮食不够吃,村子会乱。矿产加工,忍具流到敌人手里呢?那是资敌!商路驿站,砂隐变成贸易中转站,各大国都会盯上我们,到时候就不是穷的问题了,是灭村的问题!"
"所以您就什么都不做?"我爱罗盯着他,"所以您就让村子一年比一年穷,让所有人都在这片沙漠里等死?"
"不是等死,是稳!"罗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稳懂吗?砂隐经不起折腾!只要不出大乱子,村子就能撑下去。撑下去,就有希望!"
"撑下去?"我爱罗笑了,笑得很难看,"撑到什么时候?撑到您掏金子掏死自己?撑到砂隐只剩最后一个人?"
"撑下去?"我爱罗笑了,笑得很难看,"撑到什么时候?撑到您掏金子掏死自己?撑到砂隐只剩最后一个人?"
罗砂的脸涨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像是要打。
我爱罗没有躲。他仰着头,盯着罗砂的眼睛。沙子在他脚下无声地涌动,像一头即将苏醒的野兽。
父子两个人对峙着。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过了很久,罗砂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爱罗,走到窗边。窗外是茫茫的沙漠,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你不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的钱够不够是什么感觉。你不懂批文件的时候看到经费不足四个字是什么感觉。你不懂……"
他顿了顿。
"你不懂看着村子一天一天衰落,却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感觉。"
我爱罗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罗砂的背影。那个背影,和鸣人描述的一模一样。佝偻,疲惫,硬撑。
"我是不懂。"我爱罗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道,再撑下去,村子就没了。"
罗砂没有回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文件。一张纸飘了起来,落在地上,上面写着"本年度经费缺口预估"。
***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爱罗以为罗砂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罗砂开口了。
"夜叉丸,你还记得吗?"
我爱罗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