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人和成年佐助从一道裂隙中跌出来，摔在地上。

博人爬起来，呸呸吐掉嘴里的草屑，还没站稳，一只巴掌大的龟从他怀里滚出来，摔了个壳着地，四条短腿在空中徒劳地划拉着。博人一把将它捞起来，正要开口，犁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那种古老的、不带感情色彩的平稳调子，像是在念一段刻在石板上的铭文。

“由于穿越途中发生战斗，到达时间点与预设坐标存在偏差。”

博人愣了一下。“偏差？什么意思？”

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下去，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本机重申穿越规则：你们正处于历史的脉络之中。严禁向该时代的任何人透露未来信息，严禁主动改变关键历史事件。否则，未来将发生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这到底是不是——”

“锚点已稳定。本机将进入休眠模式，等待返程条件满足。”

龟壳上的光芒一暗，犁的眼睛闭了起来，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躺在博人掌心里，再没有半点声息。博人摇了摇它，没反应。又摇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喂！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成年佐助没有理会博人的抱怨。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树冠，落在远处山壁上那四张巨大的岩像上。四张。他的写轮眼微微收缩了一下。浦式的目标应该是年幼的鸣人。

“走了。”他收回目光，朝木叶的方向走去。

博人将沉睡的犁塞进外套内侧，快步跟上。“佐助先生，犁说坐标有偏差是什么情况啊。”

“看样子，这应该是你父亲小时候的时间线，浦式就没想着和鸣人对战，而是把目标放在了你父亲小的时候。”成年佐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没有回头，“走，我们乔装一下进村子，只要保护好鸣人，就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们混进了木叶。

木叶的街道和他们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博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成年佐助走在他前面半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秒都在用写轮眼记录周围的环境信息。他心里有一份越来越长的疑虑清单——有些细节对不上。不是一两个细节，是很多个。建筑的位置、店铺的招牌、街道的走向，都和他记忆中不同。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存着。

他们正走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白发男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脚下踩着一双木屐跑得飞快，手里攥着一个望远镜，脸上带着介于兴奋和惊慌之间的微妙表情。他身后紧跟着几个挥舞着扫帚和晾衣杆的女人，骂声震天。

“自来也大人？！”博人脱口而出。

成年佐助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但自来也显然听到了什么——他在高速奔跑中朝博人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做出一个行云流水的动作：猛地拐弯，从两人中间穿过，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东西塞进博人怀里，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中气十足的“谢了，小子帮我拿一下”，然后大笑着加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几个大婶瞬间将博人和成年佐助围住，骂声震天。博人面红耳赤地捧着亲热天堂，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婶们的声浪盖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自来也老师也真是过分啊，每次都栽赃给路人。”

一个金发青年挤进人群，三两语替他们解了围。大婶们骂骂咧咧地散开之后，他转过身来，阳光落在那头标志性的金发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好奇，“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没见过你们。”

博人张了张嘴。面前这个鸣人和他记忆中的父亲重叠在一起，却又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不是那个坐在火影办公桌后面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眼角没有皱纹，笑起来还有点傻气。

父亲年轻时是这样的吗？

成年佐助已经替他接了话，语气平淡自然：“我们从外村来的，路过木叶，顺道看看，讨生活嘛。”

鸣人的目光在成年佐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回到博人身上。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两个人不对劲。那个黑头发的男人虽然话少，但周身的气场绝不是什么“路人甲”该有的压迫感；那个金头发的小子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自在的热切。

鸣人没有点破。他咧嘴一笑，拍了拍博人的肩膀，“既然是第一次来木叶，我带你们逛逛吧。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人带着容易绕丢。”

博人下意识看向成年佐助。成年佐助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跟着鸣人，一来可以在浦式动手之前确保鸣人的安全，二来也能更方便观察这个时代的异常。

鸣人带他们走的路线很随意。他嘴里不停，介绍着一乐拉面、忍者学校、几个训练场的位置，偶尔插几句八卦。当他们走到宇智波新族地附近时，两个身穿宇智波族服的忍者正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边走边低声交谈。那个女忍者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另一只手里抓着个纸风车，风车被风吹得呼呼转。成年佐助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鸣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随意：“那边是宇智波新族地。宇智波你们知道吧，这可是我们木叶的中坚力量，他们的族长还是我们的火影顾问呢，就住在最中间的那个房子里，不过他们还有一些族人在村子其他地方住着，毕竟这个新族地太小了住不下那么多人。”他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这几句话对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鸣人忽然朝前面一扬下巴。“哎，正好——那就是富岳大人。”

成年佐助抬起头。宇智波富岳正从族地主道上缓步走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日常便服，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神情松弛。

止水走在他旁边，正偏头跟富岳说着什么。富岳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威严的族长式的笑容，而是一个普通的、被朋友逗笑的中年男人脸上会出现的放松弧度。

止水先注意到这边的人，他朝鸣人挥了挥手，目光在扫过鸣人身后的两个陌生人时，在成年佐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成年佐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止水在审视他。然后止水收回目光，继续笑着跟富岳说话，两人一起拐进了族地深处。

成年佐助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博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博人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佐助已经重新迈开了步子。

鸣人继续带他们往前走。当他们拐进一条小巷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博人先看到那个人，然后猛地拉了一下成年佐助的袖子。

成年佐助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

这个世界的佐助，年轻、完整，从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出来，穿着利落的深蓝色高领上衣，腰后别着一把剑。

他的表情是成年佐助记忆里那个年纪的自己从未有过的——不是仇恨，不是阴郁，不是那种随时准备和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偏执，只是有点不耐烦。大概是刚从训练场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端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番茄。他的左眼完好无损。他走在木叶的街道上，手里端着番茄，表情放松得像一个刚结束训练的普通忍者，正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