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五儿蹲在铁板后面，手指按在机关匣上，眼睛盯着前方。他没有慌。唐门的人在天黑之前进过无数次比这更暗的坑道，做过比这更凶险的任务，但他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唐皋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把淬毒的飞刺，眼睛盯着四周。

“这帮东西的目的不是隔开咱们。”梁五儿蹲在地上，机关匣打开了一条缝，手指在匣内的钢针上摸过去，“他们是要逼散咱们，一个一个地吃。”

梁五儿站起来。他的手指从机关匣上抬起来，拍了拍唐皋的肩膀。

“他们吃不动你，也吃不动我。所以得赶紧找到他们，和他们汇合。”

两个人往前走了。没走几步，暗处飞来暗器。唐皋挡在梁五儿身侧。暗器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割破了一道口子，百解在体内运转，把所有的外来毒素挡在了体外。

梁五儿的身侧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不是忍者的脚步，是蛇腹鳞片蹭过石头的声响。很多蛇。梁五儿停下来，屏住了呼吸。他听见了蛇的吐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数不清的黑色鳞片在黑暗中闪着光。

黑龙众。以及黑龙众身后那个身上缠满了毒蛇的男人。

木村站在原地，两条黑蛇缠在他的脖子上，更多的蛇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躯干上，和那些正朝着梁五儿和唐皋涌过来的同类一样，浑身漆黑，鳞片在黑暗中反着幽绿色的光。蛇信在黑暗中一伸一缩，空气中的毒素在它们的牙尖上酝酿。

木村在笑。不是得意，是志在必得。唐门的人被他们的分化战术拆散了，这两个落单的被困在了坑底，跑不远，跑不掉。他的蛇会咬断他们的喉咙，会碾碎他们的骨头，会让他们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

梁五儿蹲在黑暗中，手指按在机关匣上，等着它们来。

长白山从来不是只有人类涉足的，柳仙——东北保家仙，能听人，辨敌我。从一个月开始它们就混入了窟窿，把自己伪装成黑龙众的一员，潜伏在黑蛇中间，等着指令。

梁五儿不认识柳家的人。唐门的机关和淬毒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青蛇是自己这边的。

青蛇咬了黑龙众。不是咬一条两条，是几十条青蛇同时发动的攻击，蛇牙刺入黑蛇的鳞片，注入了仙家特殊的蛇毒。黑龙众在黑暗中挣扎，蛇身在岩壁上翻滚，尾巴拍打在石头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木村笑了。

蛇群的骚动不是敌人入侵，是他的蛇找到了猎物。他站在原地，身上缠着的蛇不安地扭动着。脖子上那条黑蛇昂起头，吐着信子，像是在嗅什么东西。木村低头看了它一眼，用手指抚过它的鳞片安抚它。蛇头缓缓低下去，安静了。但木村没有发现，他的蛇不是在寻找猎物，是在恐惧。恐惧的不是对面的唐门人，是身后。

唐皋在黑暗中抓住了梁五儿的后衣领。他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是唐门人的血，是蛇的血。

梁五儿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按在机关匣的开关上，目光穿过黑暗，盯着木村身上那些越来越不安的蛇。

“等。”他说。

唐皋停了。

木村身上的蛇终于不再隐藏了。它们从岩石的缝隙里涌出来——不是黑龙众来了，是从一开始就潜伏在洞窟深处的柳仙青蛇。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混入黑龙众的队伍，接近木村，然后在他大意的时候咬断他的要害。

木村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黑龙众开始脱落。不是主动离开，是被咬断了。青蛇的牙从黑蛇的尸体上抬起来，转向了木村。他的脖子上缠着的那两条最大的黑龙众还在，但它们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攻击的前兆，是死亡的前兆。青蛇的毒已经渗入了黑龙众的血脉，它们撑不了多久了。

木村松开了手指。他身上的黑龙众一条一条地从他身体上滑落，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的脚下是一条巨大的青蛇。

不是普通青蛇，是柳家专门派来掌控黑龙众的头蛇。它的身体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反着冷光。头蛇昂起头，冰冷的竖瞳直视着木村。他的蛇死了。他饲养的黑龙众在头蛇的指令下被青蛇一条条地咬死。

金色的光从梁五儿和唐皋身后的黑暗中亮起来。不是金光的亮，是九尾查克拉的金光。

鸣人的虚影在梁五儿和唐皋身后的黑暗中展开，他走出来了。

唐皋回头看了一眼。

梁五儿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按在机关匣上，盯着前方。

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九尾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木村看着那九条金白色的尾巴，想起了情报里提过一个金发的少年。

鸣人走向木村，九尾的尾巴在身后张开，金白色的光照亮了整条坑道。黑龙众在金光下后退，青蛇在金光下昂起了头。

木村往后退了一步。

鸣人停下了。

他没有攻击木村。他只是站在木村面前，让那道金光把木村照得清清楚楚。木村站在自己的蛇群里，浑身缠着的黑龙众已经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几条在他身上垂死挣扎，蛇身在抽搐，鳞片在脱落，血从蛇嘴里往外渗。木村低头看着那些死去的蛇，看着从黑暗中逼近的、一条又一条的青蛇。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昂起头，竖瞳盯着他。

青蛇没有咬他。它们在等鸣人。

鸣人看了木村片刻，转过身去。

“走了。”他说。

梁五儿和唐皋跟在他身后，沿着坑道往前走。

木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蛇从他身边涌过去，没有咬他。他的蛇和那些青蛇在他身边爬行、交缠。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下有一条细细的暗青色线在往上蔓延。那是青蛇的毒，青蛇不是不咬他，只是在等。

等唐门的人走远。走远了，他就归柳仙来处理了。

木村握紧了拳，拳头的力气撑不住那条暗青色的线，它还在往上走，往手臂里走，往心脏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于慧中被忍者的牵制战术困在中段区域的时候，没有着急。唐安和唐骞挡在她身前，挡住了那些从暗处射来的暗器。于慧中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忍不住出手。等来的不是人，是baozha。

轰——！！！

于慧中被baozha的气浪掀翻在地，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从头顶往下砸。她的短刃出鞘，劈开了砸向自己头顶的几块碎石，还有一块砸在她的左肩上。

“门长！”唐安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

于慧中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被砸伤了，手臂抬不起来，但短刃还在手里。右手握着短刃完好无损的那一把，甩了甩左臂找感觉，疼倒是不太疼，就是有点使不上劲儿。忍者的baozha不算什么，但是她记得唐皋说过——百解只能挡住毒，挡不住炸药。

唐骞从烟尘中冲出来，挡在于慧中身前，挡住了那些从baozha的烟雾里冲出来的武士。他的双刺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银光，把那几个武士逼退。

于慧中听见了唐世英的刀。唐世英的刀在更深的地方，隔得很远，但在洞窟的回音里听得格外清晰，一刀接一刀，没有停。青山洋平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唐世英的刀追不上他。唐门的人习惯了在暗处sharen，青山洋平的忍术也是一种——在暗处偷袭、在暗处撤退、在暗处把人逼到死角。唐世英的刀追不上青山洋平的忍术。

黑暗的更深处又传来一阵baozha声。不是炸药，是土遁术炸开的碎石。唐安的身影被碎石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