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面对死亡，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枪决时，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人性里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

他的不甘，释然，醒悟，都在这间阴暗的会见室里，随着那两缕廉价的烟雾，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李文华的面前。

李文华看着褚铭那张浮肿却平和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你能在行刑前醒悟，说明你的人性，并没有彻底泯灭。”

这句话，不是嘲讽，不是宽慰，而是一个查案者，对一个即将伏法的罪人，最后的，客观的评价。

褚铭听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片刻后，褚铭猛地掐灭了烟蒂，那双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直直地看向李文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文华，我想跟你见面，其实是有话想对你说。”

终于来了。

李文华的心底，猛地一凝。

他知道，这才是褚铭点名要见他的真正目的！

摁灭了自己指间的烟，身体微微前倾，迎着褚铭的目光，沉声开口，没有半点废话：“愿闻其详。”

会见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褚铭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又像是在回忆着某段极其重要的过往。

随即，褚铭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鼎盛集团，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在高云的手里？”

李文华没有犹豫，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确认道：“嗯，还在她手里。”

听到这个回答，褚铭的嘴角，猛地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副冰冷的手铐，沙哑着嗓子说道：“高云这个女人……很不简单，甚至，是冷血。”

“当初，高振洲自杀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

“我当时问她，你父亲死了，你不伤心吗？”

褚铭模仿着当时自己的语气，又还原了高云的回答，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她竟然说，高振洲没帮助过她，对她来说，死就死了。”

听到这话，李文华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眼神依旧平静得如同深潭。

高云。

那个女人，他太了解了。

连自己的亲妹妹高莹都能下毒手去害，甚至为了利益和权势，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一个冷血到骨子里的女人，对她父亲高振洲的死无动于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连亲妹妹都能害，这世上，就没有她高云做不出来的事情。

一念至此，李文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对高云多做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褚铭，等他继续说下去。

而褚铭，看着李文华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显然，李文华对高云的冷血，早有领教。

随即，褚铭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烟蒂彻底碾灭，那张浮肿的脸，在此刻变得无比凝重。

“高云攀上了姚琛。”

“你可能……对姚琛并不了解。”

褚铭的语气里，竟然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忌惮：“但是我要告诉你……”

“他的手段，比我褚铭，有过之而无不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