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文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文华握着手机,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左臂的枪伤在长途颠簸中隐隐作痛,可他的大脑,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褚维铮这么做,太反常了!
他跟廖凯的那份通话记录,早已经落在了省委书记白青山的手里。
按理说,这种时候,他本该低调,夹紧尾巴做人,想尽一切办法撇清自己,甚至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去。
可他偏偏选择了完全相反的一条路,亲自跑到了省厅,亲自下场,去逼一个省公安厅厅长韩政强!
这太不正常了。
更让李文华想不通的是,褚维铮用来威胁韩政强的招数,竟然是“行贿”!
一旦他真的举报韩政强行贿,那他褚维铮,就是那个受贿的人。
行贿与受贿,本就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旦撕破脸,受贿者同样要受到严厉的处罚,同样要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他图什么?
褚维铮一个自身难保的前省委书记,凭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保一个跟他看似毫无关系的秦英龙?
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晚节?
想到这里,李文华瞳孔一震,想弄清楚这件事,搞明白褚维铮为什么突然给齐国斌,甚至是楚云碌站台,必须问一个人!
褚铭!
就在李文华沉思的时候,一直沉默开车的王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李文华那凝重的脸色,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困惑:“华子,到底怎么回事?”
“关于学兵的审讯跟录像,丢了?”
刚才李文华与韩政强通话时,他的心思只放在了周学兵,审讯记录录像上面。
至于李文华和韩政强之间那些关于褚维铮,关于行贿的博弈,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听到王朝的追问,李文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胳膊。
随后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有点复杂,一时间说不清楚。”
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王朝,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对了,我想今晚就见到褚铭!”
“啥?”
王朝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李文华,裂了咧嘴说道。
“华子,咱俩到看守所都快十二点了,哪有这么晚去见死囚犯的?”
“那可是黑河省看守所,死囚犯!深更半夜的,你让我上哪给你把人提溜出来?”
面对王朝的疑问,李文华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一片云淡风轻的从容,以及对王朝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看着王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别人或许做不到。”
“但我相信,以你的身份肯定能!”
你的身份!
这四个字一出口,王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明白,李文华这是在提醒他,他王朝的父亲,可是黑河省省委秘书长,王甫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