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勇已经到达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浑身抖如筛糠，额头上，后背上的冷汗早已将警服浸透，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那张向来精明油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韩政强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压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只要再逼一步，只要监控画面被调出来，他陆勇偷走审讯记录与录像的事，就会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勇的嘴唇哆嗦着，他张了张嘴，已经准备说实话，准备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把齐国斌的指使，把那份谅解书的伪造经过，通通交代出来，只求韩政强能给他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然而……

就在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准备开口承认的千钧一发之际—。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韩政强正满腔怒火地盯着陆勇，准备听他的供述，连头都没回，刚想大骂一句是谁这么不懂规矩，连门都不敲！

可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落在那道缓缓走进来的。身形有些佝偻的身影上时。

韩政强的瞳孔，猛地一震！

“老，老领导……”

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来人，正是褚维铮！

而此刻，即将自首的陆勇，在看清进来的人是谁的瞬间。

他那死灰般的神情，顿时爆发出一股狂喜！

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一根浮木！

陆勇的眼底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颤抖着，恭敬地扶住了褚维铮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讨好。

他知道，救星来了！

这位曾经明西省的最高掌权者，这位在省厅经营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省的老领导亲自现身。

韩政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得给几分薄面。

他偷文件的事，有老领导在后面周旋，就一定能遮过去！

韩政强站在原地，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快步迎上前去，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意外。

“老领导，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可他的心里，却在疯狂地打鼓。

这老头儿，在这个时间突然冒出来，难道是为了秦英龙的事情？

可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褚维铮跟秦英龙有任何关系啊！

秦英龙只不过是申阳市的社会人，跟褚维铮这个早已退居幕后的前省委书记，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那他来干什么？！

强行压下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疑惑，韩政强不敢有半点怠慢，亲自从桌上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递到褚维铮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恭敬而利落。

褚维铮双手拄着拐棍，在那张沙发上缓缓坐下。

那张苍老的，布满深深皱纹的脸皮上，看不出丝毫息怒，就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抬起那双浑浊却依旧精光内敛的眼睛，缓缓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韩政强。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曾经十分熟悉，如今却变得有些陌生的下属。

片刻后，褚维铮缓缓开口，那沙哑而缓慢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

“政强，你现在真是威风啊，不再是当初只会耍笔杆子的副主任了！”

听到这话，韩政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知道，褚维铮这话里有话！

耍笔杆子的副主任。

这是在提醒他，当年他韩政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厅副主任，是靠褚维铮的提携，才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的！

这话，是在拿旧日的情分压他，是在警告他不要忘本。

韩政强的心底，瞬间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旧日提携之情的微妙亏欠，但更多的，是被李文华点醒后的清醒与警惕！

他强行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脸上那抹笑容越发恭敬，谦卑，微微躬着身子，开口道。

“老领导说的哪里话，任何时候，我韩政强都是您的下属，没有您当年的栽培，哪有我的今天！”

“是吗？”

褚维铮冷冷一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与不置可否，缓缓说道。

“恐怕我这把老骨头，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