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学兵是警察,在市局里也经历过审讯,但市纪委的审查流程,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那种高压的,封闭的,一环扣一环的讯问环境,那种从心理到生理的双重碾压,足以让一个人的精神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崩溃。
很多人,就是因为扛不住,最后有什么说什么,把没犯的事都认了。
就连那些被冤枉的官员,本来没事,可在那种流程下熬不住,最后都要硬给自己找点事,胡乱招供,只求一个解脱!
周学兵性子刚烈,宁折不弯,可越是刚烈的人,在纪委的流程里,越容易吃亏!
他必须忍,必须熬,必须一个字都不错!
听着李文华这番近乎严厉的叮嘱,周学兵脸上的那抹豪迈,渐渐收敛了起来。
看懂了李文华眼里的担忧,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凶险。
他的面色,变得无比沉重,那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层沉甸甸的凝重。
随后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我明白,华子,你也要小心!”
这一句,是兄弟间最后的牵挂。
李文华没有再多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捏了一下周学兵的肩膀。
随即,他松开手,转过身,不再有任何耽搁,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向留置室的门口。
“咔哒。”
门锁被轻轻拧开。
李文华侧身闪出门外,又小心翼翼地将门重新带上,将那片黑暗与压抑,重新关在了门后。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值班室透出的灯光。
李文华贴着墙,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
回到办公室后,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任由左臂的枪伤一阵阵抽痛,脑子里却将周学兵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拆解,推演了无数遍。
从秦英龙那句“你能保我吗”,到郭奉友闯进来的时机,再到那三十万现金的来路。
一条阴毒至极的栽赃链条,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了起来。
直到窗外天色微明,晨曦刺破云层,李文华才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翌日清晨。
李文华驱车,一个人直奔省城。
上午十点左右。
省公安厅大门前。
这座庄严的机关大院,门口矗立着两根笔直的白色石柱,大门上方,国徽高悬,在晨光下泛着冷硬而威严的光泽。
门前站着全副武装的哨兵,进出的人员无不小心翼翼,透着一股省级政法机关特有的肃杀与庄重。
李文华将车停好,推门下车。
他强忍着左臂的剧痛,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来到了大门一侧的警卫处。
警卫处的值班人员,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警察。
他头戴藏青色警帽,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不苟笑的脸。
身上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警式春秋常服,肩章上缀着银色的警衔,胸前别着警号,腰间紧紧扎着一条黑色的武装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制式皮鞋。
他双手捧着一本来访人员登记簿,站姿笔直如松,目光锐利而警惕,透着一股机关警卫特有的严肃与公事公办。
李文华走到窗前,将证件递进窗口,脸色平静,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说道。
“同志你好,我是申阳市纪委副书记,李文华,想见你们韩厅长!”
那年轻警卫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李文华。
眼前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左臂还缠着厚厚的,渗着血色的绷带,整个人憔悴得吓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警卫的眉头微微一皱,公事公办地开口,语气礼貌却疏离:“你好,请问有预约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