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头掰手指头算了半天,又小声嘀咕。
“那也给我留一间临街的......”
陈天佑这会儿正坐在二楼书房,翻着一摞地契。
他心里有数。
眼下这些铺子,一间的价钱,搁几十年以后,连人家一个厕所都买不下来。
可这话说出去,没人信。
说了也白说,买就是了。
......
第二笔,撒在厂子上。
长沙湾靠海那片地,原先是鬼子的物资仓库,美国飞机来炸过两回,炸得只剩几根水泥柱子。
夏宝海跟英国人磨了半个月,地批下来了。
开始改造,到时候做工厂。
学堂那边,也开了课。
教会学堂的屋顶修好了,苏格兰老校长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点名,点到“刘阿旺”的时候,没人应。
阿旺跑了。
王刚是在码头上把他逮回来的。
小伙子蹲在货堆后头,肩膀上还扛着半包米,死活不撒手。
“王哥,俺不念书,俺要扛包,扛包能挣钱,念书一个钱都挣不着!”
“老板让你念的。”
“俺家就剩俺一个了,俺不挣钱,谁给俺爹娘上坟买纸钱?”
王刚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念好了书,往后管一条船,管一个码头,一年挣的钱,够给你爹娘修座大坟,比你扛一辈子包都多。”
阿旺眼睛眨了眨,肩膀上的米包慢慢放了下来。
“真的?”
“你问老板去。”
阿旺当然没去问。
第二天,他坐在学堂最后一排,捧着本英文书,书拿倒了,自己都没发觉。
何雨柱坐在他旁边,一会儿扭头看他,一会儿扭头看窗外,课上了半节,就在本子上画了一只王八。
王八脑袋上还写了俩字:大壮。
……
最后一件事,是拍电影。
那三个从上海逃过来的,夏宝海给安排在九龙城一间唐楼的顶层。
掌机的叫顾老三,瘦,戴眼镜,镜片厚得跟瓶底似的,说话慢吞吞,一句话要停三回。
管灯光的叫谭小光,二十出头,嘴碎,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管冲洗的是钱师傅,五十多了,一辈子跟药水打交道,手指头黄得跟烟熏过一样,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是“唔得”。
陈天佑头一回上门的时候,三个人正围着那台摄影机,跟供菩萨似的。
顾老三拿麂皮擦镜头,擦了一遍又一遍。
“陈......陈老板,这机器,是好机器。”顾老三推了推眼镜,“可光有机器,拍不出东西。要本子,要演员,要地方。”
“本子我有。”
陈天佑把一沓稿纸放在桌上。
顾老三拿起来,翻了两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陈天佑一眼,又低头往下翻。
翻完了,摘下眼镜,拿袖口擦了擦,又戴上。
本子里还有照片,这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这......这个写的,是真事?”
“你觉得呢?”
顾老三没回答,把稿子捧在手里,半天没放下。
谭小光凑过去瞄了一眼,嘴一下闭上了。
这是他头一回闭嘴超过一分钟。
钱师傅在边上抽烟,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弹。
“演员呢?”顾老三问。
“你们去找。”陈天佑说,“油麻地那边,庙街晚上有唱大戏的,有讲古的,有跑江湖卖艺的,挑眼神里有东西的,不要那种光长得好看的。”
“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