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海运攥在手里,得先把码头攥在手里。想攥码头,得先让码头上的人离不开咱们。”
王刚在边上点头,拿铅笔头往本子上记。
金满仓听明白了一半,挠挠后脑勺。
“那我带人去?”
“你带人去。”陈天佑盯着他,“记住宝海那份计划,头一年不跟帮会争地盘。人家抽水,就让人家抽,人家骂两句,就当没听见。”
“要是动手呢?”
“动手也先别还。”
金满仓眼珠子瞪圆了。
“老板,我这脾气......”
“你这脾气,就是让你练的,咱们杀了那么多鬼子,身上杀气太重,现在是来做买卖,得将身上这一身的杀气抹去,安安心心在这边做买卖。”
金满仓张着嘴,憋了半天,把半个馒头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
“第二件,念书。”
陈天佑把王刚手里的名册拿过来,翻到中间,拿笔圈了一串名字。
“二十岁往下,识字的,全送去学堂。学英文,学算账,学洋人那套规矩。”
“往后跟洋行打交道,签合同,看提单,总不能每回都让宝海一个人去。”
夏宝海在边上补了一句:“九龙那边有间教会学堂,炸坏了半边,刚开课,学生不够,校长是个苏格兰老头,捐点钱修屋顶,他能收。”
“那就捐。”
话音刚落,何雨柱从楼梯上蹿下来。
“舅舅!我也去!”
“你去,跑不了你。”
何雨柱一听,转身就要往外跑,被陈兰香一把薅住后脖领子。
“鞋都没穿,往哪儿跑?”
.......
分完活儿,码头先动起来了。
尖沙咀那片货仓码头,天一亮就开工。
苦力们光着膀子,肩上搭着湿毛巾,一个跟一个,从跳板上往下走,嘴里喊着号子。
号子是粤语,金满仓一个字也听不懂,可调子他熟。
天底下扛大包的,喊的都是一个调。
管这片泊位的工头,叫跛脚坤。
四十来岁,瘦,左腿短一截,走路一颠一颠,手里永远捏着根竹签子。
苦力扛一包,到他跟前领一根签。收工的时候,拿钱换钱。
十根签里头,他抽三根。
金满仓带着一百来号人往他跟前一站,跛脚坤眯着眼睛,从头到脚把这群北方佬扫了一遍。
“北佬?做唔做得嘢??”
孟小川在后头小声翻:“问咱们能不能干活。”
金满仓咧嘴一笑,扭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
“大壮!”
刘大壮从人堆里挤出来,光脑袋在太阳底下锃亮。
他也不说话,走到货堆边上,弯腰,一边肩膀一包,两包米,一百多斤,扛起来就上了跳板。
脚底下稳稳当当,跳板都没晃。
码头上的苦力全停了手,伸着脖子看。
跛脚坤手里的竹签子在指头上转了两圈,停住了。
“丢,呢条友系牛嚟??”
孟小川憋着笑没翻。
金满仓凑过来:“他说啥?”
“夸大壮呢。”
“那还差不多。”
刘大壮卸完货,回来擦了把汗,冲金满仓嘿嘿乐。
“满仓哥,我娘说过,力气是攒不住的,今天不使,明天也不会多。”
“你娘说得对,接着扛。”
头三天,跛脚坤照抽三成,金满仓一声没吭。
第四天,跛脚坤喝了点酒,拿竹签子往一个福建兄弟脸上戳,嘴里骂骂咧咧。
那兄弟拳头都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