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挣扎。

“周延倒了，可朝堂还是那个朝堂，规矩还是那个规矩，那些人看你的眼神，不会因为你扳倒了一个贪官就改变。”

谢昭听着他的话，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日宰相入宫，跟朕说了一件事。”

“他说，等周延的事了结了，就该让你回宫歇着了。”

谢昭愣住了。

回宫歇着？

她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萧景琰的目光闪了闪，像是有些不忍心往下说。

“他说，朝堂不是办几件实事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你今日能以钦差的身份站在朝堂上，是因为手里有周延的把柄，等案子了结之后，朝臣不会容你继续站在朝堂上。”

谢昭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们会用礼法规矩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劾你，用王崇古撞柱那样的方式逼你就范。”

萧景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他说，你往后若想过安生日子，就得学会适可而止。”

谢昭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丹墀步步是云梯，只怕绣鞋攀不起。

原来如此。

扳倒周延，就是她这个“谢大人”的最后一场戏。

戏演完了，她就该回到后宫去，脱下这身官袍，安分守己地当她的皇后。

谢昭抬起头，看向萧景琰。

“陛下怎么想？”

萧景琰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不忍，有怜惜，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谢昭听着，没有说话。

萧景琰继续道：“朕当时没答应他，可朕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

“周延倒了之后，你还想继续站在朝堂上吗？”

谢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臣妾当然想！”

萧景琰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可朝堂上那些人不会让你站的。”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就算把户部的账查得再清楚，把周延的罪证列得再齐全又能怎样？”

“朕可以护着你，可朕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谢昭看着他，心里渐渐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可她没有开口，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萧景琰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只是不想看着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他越是着急，越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昭，朕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乱，“你何必非要自己去？户部的事，朕可以派别人去查，大理寺、都察院，谁去不行？你何必非要亲自蹚这趟浑水？”

谢昭看着他：“陛下是觉得臣妾查不出来？”

“朕不是那个意思！”萧景琰急了，“朕是怕你受伤！朕是怕那些人对你不利！你知不知道，你若真的去查户部的账，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周延那些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你，明的暗的阴的，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谢昭没有说话。

萧景琰继续道：“朕知道你厉害，你在江州办成了大事，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京城，是在朝堂上，这里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你若真的去了，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谢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酸涩越来越浓，她知道他关心她，可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道？

萧景琰见她始终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阿昭，你听朕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恳求，“朕不是不让你查，朕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冒这个险，你查完了又能怎样？那些人也不会让你继续站在朝堂上，你何必——你何必去争那些个抓不住的东西？”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谢昭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