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
他放下信笺,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江州那摊子事,他比谁都清楚,周显是他同宗,这些年孝敬的银子没少往他这儿送,那批私盐的买卖也是他牵的线,若真让钦差查出什么……
周延脚步一顿。
不对。
若真是冲着江州去的,他这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吏部尚书、督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以及几个近年冒头的科道新秀。
这几位,这一个月里,没有人离京。
周延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显信上说那钦差年轻得很,面生,从前没见过。
若真是朝中那些老狐狸的人,他不会不知道,至于那几个新秀,虽风头正劲,但还没到能独当一面去查江州大案的份上。
那会是谁?
周延想了想,提起笔,给周显写了回信。
“京中无人离京,所谓钦差,大约是哪个勋贵家的子弟,想去江州镀层金。不必慌张,推个替死鬼出去便是,把账做干净些。另,我会派个机灵的人去会会他,若是个识趣的,不妨拉拢过来,江州这块肥肉,咱们继续吃。”
墨迹吹干,他折好信笺,递给眼线。
“速送江州。”
眼线接过,躬身退下。
周延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向南边。
这种勋贵子弟他见得多了,初出茅庐,一腔热血,以为凭着一道圣旨就能查清天下贪官。
可这官场的水有多深,他们哪里知道?
等碰几回壁,吃几回亏,自然就学乖了。
若能拉拢过来,往后江州的生意还能做得更顺些。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窗外月色正好,夜风轻拂,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周延看着那烛火,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钦差姓什么来着?
周显信上好像写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谢。”
周延念了念这个字,眉头微皱。
谢这个姓,在京中不算多见,镇国公府倒是姓谢,可镇国公的公子还是在京的,大约只是巧合。
他将信放下,不再多想。
客栈里,谢昭靠在枕上,阿禾正给她喂药。
“公子,您再歇会儿吧,明日再看那些账也不迟。”
谢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叠从李崇处得来的证据上。
周显已经动了,李崇也反了,陆文远站在了她这边,可真正的对手还在京城。
户部尚书周延。
还有……肃王府。
谢昭闭了闭眼,将这三个字压在心底。
窗外的夜色沉沉,客栈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江水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夜里低声哭泣。
阿禾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公子,睡吧。”
谢昭“嗯”了一声,闭上眼。
可她也始终知道,江州的事还没完,京城那边,只怕是也该有动静了。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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