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是被颠醒的。
她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公子?”阿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公子,您醒了?”
谢昭勉强睁开眼,入目是阿禾放大的脸,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到了?”
“到了到了,马上就回客栈了。”阿禾的声音发颤,“公子,您烧得好厉害,脸都红了……”
谢昭这才觉出自己浑身发烫,难受得要命,马车终于在客栈门口停下。
赵毅掀开车帘。
“快,扶公子进去!”
谢昭被弄进屋里,阿禾手忙脚乱地给她换衣裳、灌姜汤、捂被子。
“公子,您撑着点,奴婢去请大夫!”阿禾抹了把泪,转身就往外跑。
谢昭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也不知那缺口能撑多久。
这个念头闪过,再醒来时,窗纸上透进来的是月光还是天光,她一时分不清。
“公子?”阿禾惊醒,揉了揉眼,随即惊喜道,“公子您醒了!烧退了!大夫说您要是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谢昭张了张嘴,喉咙还是干涩:“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阿禾忙起身去倒水,“您昏睡了一整天,吓死奴婢了。”
谢昭接过水盏喝了几口,意识渐渐清明。
“堤坝那边如何?”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公子,您先顾着自己吧,堤坝……”
“如何?”
“稳住了。”阿禾吸了吸鼻子,“赵护卫今早去看过,说那缺口堵得结实,这两日虽又下了几场雨,但没再出问题。”
谢昭这才松了口气,靠回枕上。
阿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公子,”阿禾的声音有些发颤,“今早奴婢出去倒药渣,看见客栈门口放着东西。”
谢昭挑眉:“什么东西?”
“一束野花,用草绳扎着的。”阿禾说着,从桌上捧过一只粗陶罐子,里面插着几枝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子。
“应该是天不亮的时候就有人放在门口,放完就走了。”阿禾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奴婢又出去看,发现不止门口,后窗的窗台上也放着东西,有鸡蛋,有干菜,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谢大人救命的恩。”
谢昭接过那张纸,看了许久。
她低头看着那只粗陶罐里的野花,花瓣已经蔫了,却还倔强地开着。
“公子,”阿禾小声道,“您昏睡这一日,灾民那边都传开了,说您带着人修堤……”
“他们说,您是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她何德何能。
“把这些东西收好。”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阿禾用力点头。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户部尚书周延刚从衙门回来,便看见书房里坐着一人。
“大人,江州急信。”那人双手呈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笺。
周延接过,就着烛火拆开。
信是周显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周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起。
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