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临江镇还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谢昭起身时，赵毅已候在门外。

“公子。”赵毅压低声音，“属下已探明，修筑堤坝的民夫辰时在镇东集合，点名后去往河堤。”

谢昭点头：“你们混进他们中，不必刻意打探，多看、多听便是，注意监工如何，有没有偷工减料。”

“属下明白。”赵毅抱拳，犹豫一下，“公子身边只留阿禾一人，是否……”

“无妨。”谢昭打断他，“白日里应该是安全的，去吧，要小心些。”

赵毅不再多，转身没入渐亮天色。

阿禾端了温水进来，见谢昭已准备妥当，低声道：“公子，咱们今日还去粥棚？”

“不。”谢昭将最后一点灶灰抹在颈侧，“我们去窝棚区转转。”

主仆二人再次扮作逃难兄弟的模样出了客栈。

窝棚区比远处看着更触目惊心，灾民躺在潮湿的草席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棚顶，路边有孩子在地上翻找干草根吃，瘦的背上的骨头都凸出来。

今天领粥的队伍更长，沉默里压着焦躁。

谢昭站在队伍中垂着眼，洞若观火让她的五感更敏锐了。

突然，粥棚后的草棚传来压低的骂声。

“……蠢货！眼睛长到腚上了？这袋能往这儿搬吗？！”是小胡子衙役的声音。

“我看着麻袋都一样……”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惶恐。

“一样个屁！赶紧的，抬到后面去！仔细你的皮！”

一阵窸窸窣窣的拖动声。

谢昭瞥见草棚里两个身影搬着一个鼓胀的麻袋往后方去，袋口扎得不紧，撒落了零星米粒。

谢昭心头一跳。

那些米粒泛着莹白，与锅中霉米完全不同，那是新米，上好的粳米。

队伍开始挪动，发粥的梆子响了，谢昭低头，领了粥退到一边，低声对阿禾说：“你在这儿别走，我很快就回。”

不等阿禾应声，她已借着人群遮挡溜向草棚后方。

泥地上那几粒白米甚是显眼，她蹲下身捻起一粒。

米粒饱满，有股淡淡的稻谷清香，果然是好粮。

她抬头，河滩后的杂树林边停了辆驴板车，车上堆着好几个一样的麻袋。

两个衙役在车边低声说话，小胡子不耐烦地挥手，年轻衙役跳上车，赶着驴车吱呀呀进了树林。

不能跟丢，谢昭毫不犹豫，矮身便沿着树林边缘跟了上去。

她脚步放轻，得益于强化后的听觉，能捕捉前方车轮压过草叶的声响。

树林比想象中深，路径曲折，谢昭远远缀着，心跳不免有些加速。

她知道此举冒险，但这次估计能摸到他们藏匿粮食的窝点。

跟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围墙，像是个废弃的庄园。

驴车在墙边一处豁口停了，两个衙役开始卸货，将麻袋扛进墙内。

谢昭躲在一棵老树后，正待细看，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交谈声！

“这大清早的，王头儿就让来这边巡，真他妈晦气。”

“少抱怨，赶紧绕一圈回去复命了，天可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