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前几日那个蹲在墙角发抖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可谢昭知道，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台下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谢昭望着他，忽然有些鼻酸。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画画，再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是皇帝了。

万人之上，孤家寡人。

日落时分，人群散去，她正要离开，一个小内侍匆匆跑来，躬身道：“谢姑娘，陛下召见。”

她跟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门，这座宫殿，她从前也来过，可今夜不同。

今夜，这里住着皇帝。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殿门。

殿内没有旁人，只有萧景琰。

他已换下那身繁重的衮冕，只着玄色常服，墨发以玉簪束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昭忽然有些紧张。

她不知该行什么礼，他是皇帝了，不是那个需要她挡在身前的少年。

她正要跪下，他先开了口。

“过来。”

谢昭走了过去，走到御案前停住，等他吩咐。

萧景琰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映在她身上。

“阿昭。”

谢昭抬眼看他。

他望着她的目光专注。

他望着她的目光专注。

“今日登基，”他说，“我在想以后该怎么当这个皇帝，想朝堂上那些人谁可用谁不可用。”

“也想你。”

“阿昭。”

他唤她，声音低了下去。

“这世上我信的人不多，可我信你，最信你。”

谢昭垂下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我想许你一件事。”他说，“等朝局稳了，等我坐稳这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

“我想，许你后位。”

谢昭抬起头。

他望着她，眼底有不安。

“我知道这话不该现在说，我刚刚登基，朝堂不稳，大臣们都有自己的盘算，可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我怕我不快点说，你会走。”

谢昭静了一瞬。

她想起少年时那个荷花塘，他放下碧玉荷叶书签，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腕，说别不理他。

他从来都是这样。

怕她有一天不再来。

她忽然有些想笑。

“萧景琰。”

他应了一声，目光定在她脸上。

谢昭踮起脚，在他眉心轻轻印了一下，蜻蜓点水。

萧景琰僵住了。

谢昭弯起眼睛。

“我不走。”

他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

“这是定金。”谢昭笑着说，“等你坐稳了位子，我再收尾款。”

烛火摇曳，映着萧景琰怔怔的脸。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好。”他说，“等着。”

谢昭点头。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轻轻晃动。

夜深了。

萧景琰伏在御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支朱笔。

谢昭坐在他身侧，轻轻将他手中的笔抽走。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眉宇间的疲惫被烛光映得柔和。

她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萧景琰，”她声音极轻，“我在。”

他没有醒，可眉宇似乎舒展了一点。

谢昭收回手，靠在他身侧，闭上了眼。

梦境渐散。

（第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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