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徒走后，客栈里安静了许久。

阿禾端着重新沏的热茶上来时，谢昭还站在窗边，望着街道尽头出神。

日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公子。”阿禾轻声道，“茶凉了，奴婢换了一盏。”

谢昭回过神，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点温热。

赵毅从楼下上来，走到她身后三步站定。

“公子，周徒那队人已经出城了，往北去了。”

谢昭点点头，意料之中。

“咱们的人跟上去了？”

“派了两个机灵的远远缀着，不会打草惊蛇。”赵毅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周徒临走前那话……要不要加派人手？”

谢昭转过头来看他。

赵毅面色凝重，眼底担忧，他跟了谢昭这些日子，亲眼见她如何在暴雨里扛沙袋，如何在粮仓前亮天子剑，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后怕。

周徒那句“别把自己也留在这江州”，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赵毅。”谢昭开口，语气平静，“你怕了？”

赵毅一愣，随即单膝跪下：“属下不怕死，属下是怕护不住公子周全！”

谢昭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起来吧。”她抬手虚扶，“我知道你忠心，但眼下还不是怕的时候。”

赵毅站起身，仍垂着头。

“周徒说那话，是吓唬人的。”她端起新茶抿了一口，“他在江州能调动的人手无非是周显那点兵，周显的兵什么样，你今日也看见了，粮仓门口连拦都不敢拦，真动起手来，能有多大的用处？”

赵毅怔了怔，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些。

“可万一他从京中调人——”

“来不及的。”谢昭放下茶盏，“从京城到江州，快马也要五日，这五日足够我把周显拿下，周徒是聪明人，他知道这个道理，临走前放句狠话，想让我自乱阵脚罢了。”

赵毅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谢昭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这几日辛苦了，让弟兄们轮值歇息，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赵毅抱拳：“是！”

他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

阿禾凑过来，小声道：“公子，您方才说得那般笃定，可奴婢怎么还是觉得心里发慌？”

谢昭看她一眼，这丫头没见过什么风浪，这些日子跟着她东奔西跑，没少担惊受怕。

“慌是正常的。”她说，“但慌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阿禾用力点头，又给她添了茶。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将满室镀上一层浅金。

谢昭坐在那里，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粮仓抄了，账册拿了，李崇反了，陆文远站过来了，周徒被逼走了。

周显那边呢？

他此刻应该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周徒铩羽而归。

李崇那边也已经反了，手里捏着的证据足够把他钉死。

谢昭想着，唇角微微弯起。

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赵毅的声音。

“公子，陆大人来了。”

谢昭挑眉，这个时候来？

“让他进来。”

陆文远进门时，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眼底的血丝淡了些，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些许。

他进门便躬身行礼：“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谢昭抬手示意他坐。

陆文远坐下，阿禾端了茶上来，他双手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着。

“陆大人这时候来，可是有事？”

“下官今日来，是想向大人禀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