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小白冲着他发出傲慢的吼声。
“阿泰!”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真的是你吗?阿泰。”
“你真的变成虎鬼了吗?”
他伸出手去。
小白紧紧盯着他。
“阿泰,我……”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颓然收回。
“吼!”
“阿泰,我知道你很痛苦,也很愤怒……”
就在这个时候,小白忽然仰起头,再度发出长长的一声虎啸。
“阿泰,你快醒来——”
他话音未落,眼前那只巨大的食人兽猛地扑上前来。
他面色惨白,吓得闭上了眼睛,却仍然鼓足勇气站在那里。
小白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下来,它眯起了眼睛,甩甩尾巴转身走开了。
于是当他发现自己安然无恙时,不由一怔。
老虎却消失无踪。
赫里提着灯笼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幽光之中,赫里认出他来,是那个戴虎首面具的少年。
“你在这里做什么?”赫里问。
少年不禁四处环顾,面色惊愕不已,“我……”
“你在找什么?”
“你……难道没有看见刚才的……”
“你在找你哥哥吗,阿云?”
“你在找你哥哥吗,阿云?”
少年惊疑不定,一副见了鬼似得表情瞪着他。
“你看上去非常不安,如果想再见到它的话,不妨把一切都告诉我吧。”赫里刻意压低了嗓音,他循循善诱,骗小孩他都这样。
“你……是谁?”阿云忽然问。
“我能帮你找到它……但也许它并不是你哥哥布泰。”
“是!他一定是!”
“为什么如此肯定?”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扯断了少年紧绷的神经,他蓦地跪坐在地上,“我……没有……”
“你在隐瞒什么?”
“是……我哥哥,他那么痛苦,我……我却无法帮到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阿云欲又止,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哥哥……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六岁那年和哥哥偷偷进入山林玩耍,不小心闯入了萨多师父和族长所设下捕捉虎鬼的阵法之中,虎鬼出现,我吓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半边身体剧痛,萨多师父虽然救下了我们,可族长却因我而死。我身上留下了一个咬痕,大家都说那是虎鬼的印记,不久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对劲了。”
阿云语调黯然,说得断断续续。
“我经常感觉浑身像是烧起来一样,记忆混乱,这种感觉一次强过一次……”他的声音里泛起恐惧和颤抖,赫里在树后屏住呼吸,像是在听鬼故事,“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融入山林,能闻到不远处生鲜的味道,渴望力量和速度,满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却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
他不停奔跑,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思想,只有饥饿。
他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手赫然变成一只巨大的虎爪。
他被惊吓到了。
想叫喊,却听见一声恐怖的虎啸。
“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酸软,更可怕的是我非常想吃生肉。之后每隔一个月至少会发作一次,我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哥哥在内。我想那一天哥哥一定是发现了我的异常悄悄跟着我,没想到之后竟然见到他的尸体,尸体上还有巨大的齿印……我很怕,也许就是在我变化的时候,把哥哥给……是我的缘故,我不该扔下他,他被困在这里,如果不是祭祀,也许他还能够恢复过来,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找回他……”
后面的话,阿云说不下去,他捂住脸,肩膀不住颤抖。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赫里原以为用小白引出的会是凶手,但阿云却说他自己才是虎鬼,还说是他杀害了布泰,这听起来有点儿匪夷所思。
赫里慢吞吞回到村子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萨多和都斯已经等在门口。
都斯一见到他就跑了过来,“天啊,你果然是去了山林?虎鬼又出现了,萨多师父很不高兴。”最后那句他压低声音,像是对萨多师父生气这件事感到很紧张。
“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赫里说。
“你的随意行动会影响吾族,虎鬼是极大的威胁,希望在行动前你能替吾族考虑。”萨多沉着嗓音,听起来既严厉又有怒意,他仍然拿着手杖,穿着祭祀时的衣服。
赫里丝毫不受影响,从根本上无视了他的怒气,走上前微笑说,“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反正阿偃早就想走了,若是这样我们现在就离开吧。”他说着就往前走去。
萨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僵硬,他满脸的怒气好像没地方摆一样,他问赫里,“你们打算去哪里?”
“当然是去山林。”赫里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刚才说过了,你们任意的举动会影响到吾族。”
“真的出事,千万别为我们收尸。”赫里说得毫不在意。
萨多看他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好半晌才说,“这样吧,我派人保护你们,等虎鬼之患解除你们再行离开,如何?”他换了一种说法,怒气也收敛了起来。
赫里故作勉强,好半天才说,“我也不想你们为难,好吧。”
萨多面无表情,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憋着一股气,听见赫里的回答,他一点头转身就走。
都斯留下来说,“放心吧,有萨多师父在肯定没事的,你们安心留在我这儿休息吧。”
“你知道他打算怎么做吗?”赫里问。
都斯回答,“萨多师父会连夜带人上山,他说先四处查看一下,我也要去帮忙。”说完他又叮咛几句,这才离开。
赫里看着都斯的背影,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来。
回到屋子里,却见偃在火塘的灰烬中留下几个大字:时间到了,我走了。
赫里瞪着那几个字好半晌,忽然露出苦笑。
那家伙,走得还真干脆,毫不留恋。
其实知道迟早有这样一天,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独自完成一样,只是自己一直找理由拖着他罢了。
也罢,这样的分别,倒也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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