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虎鬼？”
火塘边上，月色透过门窗静静洒进来。
往外望去，先前举行过祭祀的空地显得寂静又冷清，再过去就是雾林，黑幕中，枝叶像是无数细长的爪子蔓延上夜空，又被浓雾重重包围，透不过气来。
“虎鬼是我们族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都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敬畏和恐惧，“……‘它们化身为人，它们回归于林，它们在林中穿行，它们留下可怕的印记，它们是一种诅咒’，传说中凡是被虎鬼留下印记的人，都会变成虎鬼。”
“变成虎鬼？怎么变？是字面上的意思吧？”赫里一句都没听明白。
都斯压低嗓音说，“就是人化成了虎。”
“是你在林中见到的那只虎？”赫里不禁问。
“就是它！那只虎是阿泰，他跟我一样是猎人，前天晚上他去打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在雾林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但雾林里早就没有任何野兽的痕迹了，我们都去别的山里打猎。就在我们要把尸体抬回来的时候响起巨大的虎吼声，我们连忙逃回来报告给萨多师父知道，萨多师父再带人把阿泰的尸体找了回来。你们刚才真的没有看见那只额头上有白色斑纹的大老虎吗？我确信我看见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它应该已经走了，所以没能看见。”赫里回答地煞有介事。
“山里的雾一直是这么浓的吗？”偃忽地问。
都斯摇头回答，“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山林里慢慢起雾，越来越浓，直到变成现在这样。”
“那么虎鬼呢？跟山林起雾有关系吗？”赫里问。
“没有，虎鬼的传说很早就有了。”
“你们烧掉布泰的尸体，是为了什么？”
“变成了虎鬼的人我们必须烧了他，否则会日夜侵扰我族，万一被它咬了，还会害到其他人。”
“布泰身上的印记是什么样子的？”
“齿印，非常巨大的齿印，在他的后背上。”都斯用手比了大小，看上去比小白打哈欠时张开的嘴还要大。
“既然布泰的尸体保留了下来，那么变成虎的应该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这就是虎鬼，它们会带走人的灵魂。”
“这种事情之前发生过吗？”
“发生过，族长就是因为虎鬼才去世的了。”
“那时就出现过虎鬼？”
“嗯，那是萨多师父来我们村子没多久的事了。族长为了杀掉虎鬼，找萨多师父一起去山林里用法术布下陷阱，但阿泰和阿云忽然闯了进来，那时候他们还是孩子，阿云被虎鬼咬伤，族长为了救他被虎鬼杀害，萨多师父救下了阿泰和阿云。阿云是布泰的弟弟，他们自小失去了父母，阿泰很疼爱这个弟弟。”
“阿云既然被虎鬼咬过，也留下了印记吗？”
“是的了，大家都说被诅咒的人是阿云。”
“那只伤害阿云的虎鬼后来怎样了？”
“它应该被萨多师父杀掉了，因为已经十年多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了。”
“看来萨多应该是一位厉害的巫师。”
“他是，族长去世后，一直都是他在负责族里的事情。那时山里还有许多野兽，自从萨多师父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野兽侵袭我族了。”
“我有个问题，之前那只虎鬼是谁变的？为什么要用法术布陷阱？不是烧掉尸体就可以？”都斯的话让赫里有些犯糊涂，不太明白虎鬼究竟是实体还是虚体。
“谁也不知道虎鬼究竟在哪里，它们存在于任何地方，也未必是人死去之后才会变化，希望今天的祭祀能够解决一切。”都斯祈祷说。
都斯离开后，赫里不禁说，“好神奇，原来这里也有灵魂说法。”
“你信？”偃用看妖怪的眼神看着赫里问。
“信啊！”赫里点头，“在我们国家也流传这样的说法，人的灵魂在睡熟的时候就会跑出来，或许在这里灵魂就变成虎的样子，又或者是跑进了老虎的身体里。”
“我可不信。”偃抱臂说。
“你不认为人类存在着灵魂和意识吗？”
“万物都有灵识，但它们无法独立存在，一旦死去，它们就会消失。”
“所以你认为布泰的灵魂是不可能离开肉体变成虎鬼？”
“这不关我的事。”
“好吧，虽然我不能证明，但你不能否认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不存在的事如何有意思？”偃不解。
“不然我们证明试试？”赫里说。
“随你。”偃对虎鬼的传说半点兴趣也没有，他一心只想着要去找木，可赫里却跃跃欲试，他打算做一件事让萨多吃惊一下。
当晚，虎啸声再度传来。
它的嘶吼声让正在安睡的人心惊肉跳。
它的嘶吼声让正在安睡的人心惊肉跳。
所有人都被惊醒，萨多赶出来安抚他们。
他让强壮的猎人们轮流看守进出雾林的几个口子，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他。
赫里守在村子边缘，看到一个黑影披着夜色悄悄越过灌木丛跑入了雾林。
黑夜深沉，阒无人声，山林被夜幕和浓雾遮盖，像是拉上了一张巨大而厚重的布帘。
月亮隔绝在山林之外。
浓雾厚如云层。
虎啸声一阵又一阵。
赫里紧跟那条人影奔进山林。
人影跑的飞快，黑漆漆的山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一瞬间便将他吞噬进去。
寂静。
一进到山林深处，急切的脚步声显得愈发清晰。
他循着虎啸声传来的方向前去。
“吼——”
惊人的虎吼。
“阿泰！”他忽然大声喊道，声音年轻却短促，他加快脚步，追赶着声音的方向深入，赫里一路跟随。
“阿泰，是你吗！”
“阿泰！”
密林深幽，没有光。
兽类低而沉重的鼻鼾声若隐若现。
“阿泰！”
他猛然转过身，一片雾蒙蒙之中，小白轻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