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阵,心中有怨,不去,辱没武将身份,有违祖训。
罢了,还是该去的,他护的又不是朝廷,是百姓……
好像才想了片刻心事,脚就踩在了地面上,人已到了瑾王府。
屋里鼾声依旧,大山手放在腹部规规矩矩,蜷着腿睡得深沉。
归杳带着人轻声走到屋里,朝床上指了指。
威烈侯在进屋的那一刻,眼睛便看向了床上。
纵然十几年未见,有些孩子长大了,依旧残留儿时容貌。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屏着呼吸上前,视线始终不舍挪开。
那个壮实的,三岁就比六岁哥哥还高大的胖墩子,现在长得手大脚大,脸也大,腿更长。
瑾王府的床,都不够他伸直腿。
威烈侯府也没这么大的床,回去得让人重新打造新的,门框也得加高加宽。
正好,侯府这些年都没修缮过,他苟延残喘地活着,侯府也有些残破了,趁机得修修。
三郎生在边境,还没来过京城府邸呢,可不能太破了。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视线就模糊了。
他缓缓在脚踏上坐下,真好啊,三郎没被煮,活得好好的。
夫人,大郎二郎也是,这些年怎就没给他托个梦,告诉他一声啊。
他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噩梦,每次噩梦都是从锅里给小儿子捞尸骨。
终于,他没忍住,双手捂住了脸,有泪水从指缝流出,压抑的哭声让床上的大山睁了眼。
他先看到了归杳,“姐。”
而后是萧怀瑾,“姐夫。”
再是脚踏上因为他醒来,已从掌心抬头,正眼泪汪汪看着他的中年男子。
他仔细看了看男子,和自己有点点像,尝试喊了句,“爹?”
假老道说,他能找到爹,那这应该就是了。
姐真厉害啊,才听他说个梦话,就把他爹找来了。
这一声爹,让威烈侯的视线再次模糊了,他嘴唇抖得厉害,“你还记得爹?”
大山坐起身,挠了挠头,“不记得了,但姐找来的肯定是爹。”
姐不会弄错的。
何况这人和他像,也和他一样爱哭,不过,认爹的事得排第二了。
他得先和姐道歉,“姐,假老道骗我打赌,他说如果我在京城找到了你,就得听他的话,假装说梦话。
否则以后师父给我烤的所有兔子,都得归他。”
“所以,你方才是装睡?”
归杳错愕。
这孩子装的那样像,她和萧怀瑾竟都被骗过了。
蒲团大手绞在一起,大山羞红了脸,“没装睡,是睡后又惊醒了。”
那也算装了,他憨憨的笑,带着点讨好,“姐,就这一次,师父烤的兔肉真的好吃。”
姐也喜欢,不能都给假老道。
归杳失笑。
她竟也被表象给迷惑了,这孩子哪里就憨傻了。
可说不傻吧,他这明显是被假老道算计了,不过,倒是个守信的,知道输了要兑现承诺。
“行吧,往后可不许再骗我了。”
大山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以后不骗姐,也不打赌了。”
威烈侯听着儿子这话,心里越发笃定这是自己的三郎了。
这娃从小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他儿子。
他握住儿子的手,儿子的手好大,他两只手才握得住,“以前的事,还记不记得?”
大山摇头,被姐捡到时,他其实才三岁,哪有那么好的记性呢。
但假老道的话,他却记得清楚,可惜假老道不承认。
“不记得也好。”
威烈侯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记得家人如何惨死,这些年三郎就不会如他和惊戈一样,常常半夜噩梦惊醒。
大山突然福至心灵,明白威烈侯话里的意思,他安慰道,“爹,我过得很好,师父很疼我,姐也很疼我,村里人也都很疼我。”
他这些年其实过得很开心,除了不知道爹娘是谁,但现在知道了,看爹哭成那样,也只有他一人来,估计他是没娘了,否则娘应该也会一起来的。
那他就不问了,等以后都会知道的。
他不问,威烈侯却想知道儿子的情况,除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鲁军手下逃脱的,后头在村里的生活,他都告诉了威烈侯。
得知是归杳从战场捡走了儿子,威烈侯和大山说完话,哄他重新睡着后,找到归杳,“王妃,我愿与你合作。”
归杳详细问了他当年的事后,便连夜进了宫。
她直接去了皇帝的寝殿,皇帝惊觉,睁眼见是她,缓缓坐起身,“你来了,坐。”
归杳坐下,问他,“您信我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