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沈越头也不回,“你踩到我的苗了。往左让一步。”
蓝玉下意识往左让了一步。他低头,发现自己刚才确实踩在了一株红薯藤上,藤茎被铁靴碾出了汁。
他身后,三百亲兵面面相觑。他们从没见过自家将军这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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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蓝玉的中军挪到了荒坡上。
沈越蹲在田埂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蓝玉蹲在他旁边,银甲卸了,换了身粗布短褐——是向刘大借的,小了两号,绷在身上,滑稽得很。
“这是”蓝玉看着地上的图。
“陷马坑。”沈越用树枝点了点,“北元骑兵厉害,在于快,在于冲。但马怕坑,怕绊。你在荒坡前挖三排陷马坑,间距十丈,坑底插削尖的竹签,上头铺草席,撒浮土。骑兵冲过来,第一排坑废前锋,第二排坑乱阵型,第三排坑断后路。”
他又画了一条线:“坑与坑之间,拉绊马索。不用铁链,用红薯藤,韧,夜里看不出来。马腿一缠,人仰马翻。”
蓝玉看得目不转睛。他打了五年仗,从没听过这种打法。明军对付北元骑兵,向来是硬碰硬,列阵对冲,靠的是人多甲厚。这种“挖坑下套”的法子,听着像乡下猎户抓野猪。
“这能成?”蓝玉迟疑。
“能。”沈越站起身,用树枝指了指村口,“三天前,十三骑北元精锐,就是这么躺下的。你待会儿去土路上看,坑还在。”
蓝玉猛地抬头:“十三骑?王保保的人?真是你”
“是鸭子。”沈越说,“鸭子追,马惊,人摔,坑收。我就补了一棍子。”
蓝玉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在这个少年面前,像个笑话。
“先生”蓝玉的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子涩意,“末将末将刚才冒犯了。”
“嗯。”沈越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知道就好。”
他转身往破庙走,声音飘过来:“坑自己挖,藤自己砍。我不管饭,但管粉条。挖完了,来庙里领一碗,加猪油。”
蓝玉蹲在田埂上,看着地上那幅歪歪扭扭的图,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粗布短褐上的扣子绷得更紧。他一边笑,一边对身后的亲兵吼:
“听见没有!沈先生赏饭!去!全军出动!挖坑!砍藤!谁偷懒,晚上没粉条吃!”
“听见没有!沈先生赏饭!去!全军出动!挖坑!砍藤!谁偷懒,晚上没粉条吃!”
“得令!”
亲兵们嗷嗷叫着,冲向荒坡。铁锹挥舞,泥土翻飞,五千精骑变成了五千民工,干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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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蓝玉端着一碗粉条,蹲在破庙门槛上,吸溜吸溜地吃。
他卸了甲,换了短褐,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个刚收工的庄稼汉。粉条烫嘴,他哈着气,一边吃一边嘟囔:“香真香比军中的麸皮粥强百倍”
沈越坐在他旁边,端着豁口陶碗,喝凉水。
“先生,”蓝玉吃完一碗,把碗底刮得干净,“您这本事,真就甘心在这村里种地?”
“甘心。”
“可您这脑子,这眼力,这”蓝玉比划着,“您该去军中!去朝堂!去”
“不去。”沈越说,“京城路远,靴子夹脚。”
蓝玉一噎,想起朱标回京前也问过同样的话,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
他摇摇头,把碗往门槛上一放,忽然正色:“先生,末将有个请求。”
“说。”
“末将想想拜先生为师。”蓝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要往下跪,“学兵法,学种地,学”
“别跪。”沈越用烧火棍拦住他,“挡我晒日头。”
蓝玉僵在半空。
“我不收徒弟。”沈越说,“太麻烦。但你有空,可以来推磨。磨盘在那边,推够五十圈,再给你一碗粉。”
蓝玉愣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破庙前回荡,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沈越,对身后的亲兵喊:“听见没有!沈先生让本将推磨!去!把磨盘抬出来!本将今日要推一百圈!”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沈越没理他。他躺在门槛上,把破短褐往脸上一盖,像是睡着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120。蓝玉好感度:深佩(已达上限)。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定远县军营(蓝玉驻军后激活)。
奖励预告:明初火器改良图(火铳三段击)。
提示:检测到北元第二波袭扰(预计七日内抵达)。
沈越翻了个身,把金牌从口袋里掏出来,垫在脑袋底下。
“硬。”他嘟囔道。
庙外,蓝玉真的在推磨。银甲将军,推着张铁匠家的石磨,一圈一圈,磨盘吱呀作响,白浆顺着磨缝往下淌。
夕阳照在他身上,粗布短褐上沾着泥和红薯汁,像极了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远处,定远县城方向,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地飞起来,朝着应天府疾驰而去。
鸽腿上绑着的竹筒里,蓝玉的字迹歪歪扭扭:
“上位,末将蓝玉,今日推磨五十圈。沈先生不收徒,但粉真香。末将以为,此人乃大明之柱石,不可强请,只可恭候。”
应天府,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这封不像军报的军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柱石”他一边笑一边拍案,“蓝玉这浑小子,也会说人话了!”
他笑够了,忽然安静下来,望着南方的夜空,目光变得幽深:
“沈越咱的柱石,在推磨。咱的那些柱石,在干什么?”
破庙里,沈越已经睡熟了。
磨盘还在转,蓝玉还在推,鸭群还在田里嘎嘎叫。
风从河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腥气,和一股子淡淡的火药味——那是系统奖励里,火铳改良图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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