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查。”沈越说。
“那就查。”沈越说。
他转头,看向周捕快:“你告我拒捕、伤人。哪只眼睛看见的?”
周捕快一哆嗦:“我我亲眼看见你打伤”
“打伤谁?”
“打伤”周捕快卡住了。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一只鸭子追得跳了粪坑。
“你夜携火油,烧红薯田。”沈越的声音还是平的,“按《大明律》卷十八,‘凡夜入民宅、纵火毁田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你手里的火油罐,还在我那儿。要我呈上来么?”
周捕快脸绿了,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王德发见状,急了,往前爬了两步:“大人!他他还会妖术!定远县县令赵德清被他蛊惑,凤阳府知府陈敬宗也被他蒙蔽!此人”
“此人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沉稳,浑厚,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气。
人群分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大步走进来,袍角带风,胸前补子是孔雀——三品文官。凤阳府知府,陈敬宗。
他身后跟着师爷,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黄文靖脸色大变,慌忙起身:“陈陈大人!您怎么”
“本府再不来,这督粮道衙门,就要变成私刑堂了!”陈敬宗冷着脸,走到堂上,目光扫过胡惟庸,扫过黄文靖,最后落在沈越身上,忽然一揖到底:
“沈先生,下官来迟,让您受委屈了。”
全场死寂。
胡惟庸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盖子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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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看着陈敬宗,没动。
“不委屈。”他说,“就是饿了。”
他转身,从门外推过独轮车,掀开湿布,抓出一把粉条,在黄文靖和胡惟庸面前晃了晃:
“堂上审了这么久,都饿了吧?刘大,架锅。煮粉。”
“得嘞!”
刘大早就等着这句,从门外拎进一个泥炉,一只铁锅,就架在督粮道衙门的大堂中央。火石一打,柴一点,水滚了,粉条下进去,白花花的,像一群银鱼在沸水里翻滚。
香气轰地炸开。
猪油是自带的,葱花是自带的,盐巴是自带的。沈越从怀里摸出个小盐罐——李嫂给的那个,往锅里一撒。
黄文靖坐在堂上,喉结滚动。胡惟庸盯着那锅粉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越舀了一碗,递给陈敬宗。
陈敬宗双手接过,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亮了:“鲜!比府里的厨子强!”
沈越又舀了一碗,递给堂下一个缩着脖子的老乞丐。老乞丐愣住,不敢接。
“吃。”沈越说,“不要钱。”
老乞丐接过碗,哆嗦着手,喝了一口,眼泪唰地下来了。
沈越再舀一碗,看向黄文靖:“大人,吃么?”
黄文靖张了张嘴,看看陈敬宗,看看胡惟庸,又看看堂下那十三个已经抬起头的证人,最后看看沈越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粉条。
他忽然觉得,这碗粉,比惊堂木重得多。
“吃。”他说。
沈越把碗递过去。
黄文靖接过,喝了一口。烫,鲜,糯,一股子纯粹的粮食香从舌尖滚到胃里,把他早上吃的那些精致的点心全压了下去。
他喝完一碗,放下碗,看向堂下,忽然一拍惊堂木——这次不是吓人,是拍板:
他喝完一碗,放下碗,看向堂下,忽然一拍惊堂木——这次不是吓人,是拍板:
“王德发!诬告良善,伪造文书,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周捕快!夜纵火行凶,革去差役,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十三户证人,受人胁迫,情有可原,免罪!退堂!”
“威武——”
皂衣衙役的水火棍敲在地上,声音却没了往日的威风,像是一群没吃饱的人在敲闷鼓。
胡惟庸站起身,脸色铁青。他看了沈越一眼,那一眼里有怨毒,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逃。
沈越没看他。他蹲在泥炉边,给自己盛了一碗粉条,吹了吹,吸溜一口。
“盐少了。”他嘟囔道。
脑子里,“叮”的一声。
凤阳府督粮道衙门签到成功。
奖励:《大明律》漏洞全录(已融合)。
触发新被动:律令精通(宿主可随口引用任何大明律条,且自动知晓其漏洞与反制之法)。
沈越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底刮得干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堂外走。
陈敬宗追上来:“先生!先生留步!下官备了薄酒”
“不喝。”沈越头也不回,“还得推车。粉条卖完了,得回去漏新的。”
他走到衙门口,刘大推着空车跟上来。朱标和大虎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但嘴角在笑。
街角,有个老头蹲在墙根下,穿粗布短袄,手里捧着个烧饼,正吃得满嘴芝麻。旁边站着个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拎着只野兔,眼神却盯着衙门方向。
沈越路过时,老头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粉条好吃么?”老头问。
“还行。”沈越说。
“给咱留一碗?”
“没了。”沈越指了指空车,“下回。”
老头大笑,笑得烧饼渣喷了一地。他看着沈越远去的背影,用袖子擦了擦嘴,对旁边的汉子说:
“徐达,看见没?咱这‘普通人’,把咱的丞相府,当成粉条铺子了。”
徐达没笑,他看着沈越的背影,又看着督粮道衙门里飘出来的炊烟,低声道:
“上位,此人真不召进京?”
“召个屁。”朱元璋咬了一口烧饼,嚼得咔嚓响,“他现在比咱还自在。咱要是硬召,他敢把咱也放进锅里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瘦削的背影上,眼神变得幽深:
“等着。等他粉条漏够了,红薯种完了,他会来的。”
“为啥?”
“因为”朱元璋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天下,还有太多人,吃不上这碗粉条。”
沈越走远了。
独轮车的“吱呀”声在青石板上颠,像是一首不成调的歌。
他摸了摸口袋,金牌还在,硬邦邦的。他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硌得慌。”他嘟囔道。
然后拐过街角,消失在凤阳府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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