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是沈越吗?”
“是”
朱元璋笑呵呵地说,“做点小买卖,听说这里有个神仙,去看看吧。”
沈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揭穿。
他从火堆里掏出一个泥巴疙瘩来,泥壳已经烤裂了,一敲,里面露出金红油亮的薯肉,热气和甜香一起冲出来。
沈越把钱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之后,左手烫到右手,右手烫到左手,吹了吹,咬了一口。
甜。
糯。
烫嘴。
那甜味不是糖的腻,而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带有一丝焦香的醇厚,从舌尖一直滚到胃里,把五脏六腑都熨帖了一遍。朱元璋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半个,手指上沾满了薯肉,舔了舔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
“很好吃!”他眼睛一亮,比宫里的厨子做的要好
沈越又拿出一个给徐达。徐达犹豫了一下,接过之后咬了一口,眼睛也瞪大了。
刘伯温没有马上吃饭。看着沈越,沈越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朱元璋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算过卦,觉得这个人不凡,但是见到之后才发现——不是不凡,而是“不在五行之内”。
沈越给自己的剥了一只,慢慢吃。
“老头子”他说,“你的鞋子很新。”
朱元璋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靴子是粗布做的,但是为了走路舒服,里面用的是宫里软皮做的,针脚很细。
长路之上,鞋子应该破旧沈越说,“新的夹脚,磨出水泡,走不了太远。”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靴子,又低头看了看沈越脚上那双露脚趾的草鞋,然后就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红薯地里回响,使霜叶纷纷落下。一边笑一边拍大腿,拍得满手都是薯泥:“好!”好孩子。我走了几十年路,还是第一次有人教我怎样穿鞋
他笑够了,突然正色,看着沈越的眼睛:
“孩子,跟我走。”带孩子去北京,给你当大官,给你大房子,给你”
“孩子,跟我走。”带孩子去北京,给你当大官,给你大房子,给你”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和上次钦差来的时候一样。
朱元璋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他这一生中被拒绝了两次。第一次是乞讨的时候,财主家的狗不让财主家的人进屋。第二次是打天下的时候,陈友谅骂他不配坐龙椅。第三种就是现在正在吃红薯的那个人。
“为什么呢?”他说话的时候带有一种不甘的情绪。
京城距离很远沈越吃了一口红薯,含混地说,“靴子夹脚。”并且
指着田里堆成山的红薯,指着远处窝棚里升起的炊烟,指着河沟里嘎嘎叫的鸭子。
“还没有做完呢。”红薯刚挖出来的时候,粉条还没有做出来,鸭子还没有下蛋。走了,这些怎么办
朱元璋不说话。
看着这片田地,看着那些忙碌的流民,看着蹲在田埂上的那个瘦小的身影,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也蹲在田埂上,和汤和、徐达等人吹牛,说将来要让天下人都吃饱。
后来天下太平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蹲过田埂了。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你难道不想看看更大的世界吗?”
不愿意沈越把最后一块红薯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外面的世界很大,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管一亩三分地。管好了就不会饿死人。管不好,我就睡不着
站起来拿着火把向河沟走去,没有回头:
老头,红薯你可以随便吃,吃饱了就可以。但是不要打我的鸭子主意,它们还要用来下蛋
朱元璋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半截红薯,看着那个人消失在河沟边上的芦苇丛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动。
徐达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上位的话,要不要强行请?”
“请个屁。”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把剩下的半个红薯塞到嘴里去,满脸都是泥巴,“你看不出来?”这个孩子和我们年轻的时候一样。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目光落在红薯地里,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
但是我们喜欢。我们太喜欢它了
他转过身对刘伯温说:“伯温,回去写奏折。”沈家村方圆十里之内,免赋三年。五年。沈越不封官,不赐爵,只赐一块匾
匾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笑呵呵地说:“我满口都是土豆泥。”
大明第一闲人——我自己写的
——
沈越回到破庙之后,在系统空间里取出了石磨盘。
磨盘用的是青石做的,上面下面各有一块,上面的纹路比较细。他试着推了一下,沉,但是顺手。
系统提示音很小的说了一句:
功德值增加300。朱元璋好感度:当作子侄(已经到上限了)
洪武御笔亲题的新事件已经产生
宿主目前的声望已经覆盖到江淮地区,并且正在向南、北两个方向扩展
沈越不理。蹲在磨盘边上的时候,他把手指放在上面画着花纹,突然想起了那个穿着粗布袄的老头吃红薯的样子。
靴子还很新呢嘟囔了一句。
起身从门槛下面拿出了一个有裂缝的陶碗,舀了一瓢凉水喝。
庙外,朱元璋三骑已经走了很远。土路上,朱元璋的笑声仍然可以听到,粗糙、畅快,就像一个刚刚喝过酒的农民。
沈越把碗放在门槛上,挡住了一缕夕阳。
“还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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