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梢传来簌簌响动，猴子轻巧跃下，毛茸茸的尾巴卷着片带血的金雕羽毛，在他眼前晃悠：“小郎君这雷霆手段，倒把那些chusheng吓得不轻。”

见张执初瞪来的目光，猴子忽地正色，黑亮眼珠里映着天边残月，“可你心里明镜似的，方才厮杀时，是不是总想着我会出手？”

张执初浑身一震，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滑入脖颈。他回想起与猛虎缠斗时，那股始终萦绕心头的隐秘安心；

面对金雕俯冲时，下意识留了三分余力—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在依赖这份若有若无的庇佑。

“狮驼炼体诀，炼的是筋骨，更是胆魄。”猿猴蹲坐在他膝头，爪子重重拍在他肩头伤口，疼得他闷哼出声

“你且看那山中孤狼，哪次猎食不是把性命赌在尖牙利爪上？妖怪修行，更是要历雷劫、闯心魔。你既想攀登武道巅峰，却又贪这一线生机……”

猿猴忽然咧嘴露出尖牙，声音里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这世间武学万千，哪一门绝顶功夫不是从生死血火中淬出来的？你若总盼着有人兜底，这狮驼炼体诀，便永远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张执初喉头滚动，想要辩驳，却又想起方才厮杀时，自己潜意识里对猴哥援手的期待，那一丝侥幸如同附骨之疽，生生阻断了突破的契机。

“下次你再踏入江湖，我便不会跟在你身后了。”猿猴纵身跃下，稳稳落在他面前，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头

“若遇了难处，就回这鹰嘴崖寻我。但记住——躲在这里求庇护，你这一辈子，也只能困在炼体诀第一层，当个缩头乌龟罢了！”它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眼中却满是期许，“我教你的，可不是如何苟且偷生。”

鹰嘴崖的夜风裹着松涛掠过草寮，张执初倚着斑驳的岩壁沉沉睡去，鼾声混着远处狼嚎，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猴哥蹲在梁上，望着少年染血的衣衫与怀中紧攥的惊雷斧，黑眸中闪过一丝欣慰，抓耳挠腮片刻，跃上枝头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破晓，晨雾如轻纱笼罩山峦。张执初揉着发酸的臂膀起身，望着崖下蜿蜒的兽径，想起昨夜猴哥的话，心中已有决断。

肩头忽地传来一阵凉意，小阴狐不知何时现出身形，半透明的尾巴卷着他的发辫，幽绿的眼眸映着朝霞，竟似在催促。

“走！今日定要让你这小家伙吃个痛快！”张执初大笑一声，将惊雷斧往腰间一插，顺着陡峭的崖壁如狸猫般疾掠而下。

自入枫月山庄，小阴狐常年躲在他衣襟暗处，如今重回山野，竟比他还要兴奋，银白虚影在林间穿梭，惊起阵阵飞鸟。

山林深处，一头斑斓野猪正用獠牙拱着树根，突然浑身毛发倒竖——一团寒气裹着狐影从头顶扑下，利爪虽未抓实，却惊得它四蹄乱蹬。

张执初趁机暴喝一声，狮驼炼体诀催动到极致，右拳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击野猪面门。“轰”的一声闷响，野猪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尚未落地，小阴狐已化作流光缠住它脖颈，森冷的气息瞬间封住周身大穴。

“好！”张执初抄起斧头补上最后一击，温热的鲜血溅在枯叶上，蒸腾起袅袅白雾。小阴狐欢快地打了个滚，透明的身躯竟隐约泛起微光，仿佛披上一层月华织就的纱衣。

日头西斜时，崖下已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兽尸。张执初倚着块巨石擦拭斧头，余光瞥见肩头的小阴狐，不禁屏住了呼吸：

原本若隐若现的轮廓变得清晰，红瞳黑鼻，蓬松的尾巴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绒毛，若不是周身还萦绕着淡淡阴气，与寻常幼狐别无二致。

“看来离凝实肉身不远了！”张执初伸手想去抚摸，却穿过了小阴狐的虚影。小家伙狡黠地眨眨眼，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怀中，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寒意，在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自从小阴狐的虚影渐凝实质，这山间便多了几分灵动生气。往昔它不过是循着本能，如雾气般缠上猎物吸食精血，懵懂间透着股呆气。

如今却似开了灵智的幼童，周身萦绕的阴气化作流光，时而在枝头跳跃嬉戏，时而歪着脑袋打量张执初演练斧法，红瞳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倒像是能看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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