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初坐在鹰嘴崖下的老松旁,指尖轻翻那本《阴山御灵录》,羊皮纸页间散发出陈年艾草与血污混杂的气息。
虽知这绝非正经仙家典籍,却仍是他首次得见的"法术"真容,心中难免泛起涟漪——少年人对未知事物的渴慕,恰似初啼雏鸟向往青天,纵是荆棘亦作鲜花观之。
"这般下九流的邪术也值得欢喜?"猴哥蹲在枝头啃松塔,尾巴卷着酒葫芦晃得哗哗响,"当年老子。。。。。。"
"你懂什么?"张执初头也不抬,目光停留在"阴魂饲育篇"上,"纵是顽石,握在手里也是个念想。"
猿猴闻嗤笑,金色瞳孔却悄悄瞥向少年指尖。只见那册子上图文粗陋,画着些吞符饮血的邪法,唯有"阴魂珠炼制之法"旁用朱砂批注:
"以处子经血混黑狗血,入瓮封七七四十九日。。。。。。"
猴哥看得直皱眉,忽觉手中松塔索然无味,"啪"地扔向山涧。
张执初却读得入神,待翻至"日间藏魂符"一章时,忽闻墙角传来细弱呜咽。抬眼望去,却见那只阴狐虚影已淡如晨雾,磷火双目里竟透出几分哀恳。
它本是阴山脚下孤魂,被李大以邪术拘来作孽,此刻日光穿透崖隙,正将其身躯灼出缕缕青烟。
"原来如此。。。。。。"少年喃喃,指尖抚过"避光符"图示。囊中所剩三张符箓皆以黄纸朱砂画就,歪歪扭扭的鬼画符间,竟真有一丝微弱灵气流转。
他依照典籍所述掐诀念咒,将符箓掷向阴狐,只见那纸片无风自动,化作一片阴影将狐魂笼罩,幽绿双目这才稍显清明。
猴哥冷眼旁观,忽然开口:"此等邪物留之何用?不如一把火送它往生。"
"它也是被胁迫的可怜鬼。"张执初取出一枚阴魂珠掷去,狐魂畏缩着吞下,虚影竟凝实了几分,"待我学会解法,便送它轮回。"
猿猴听得咋舌,忽觉眼前少年傻得可爱——狮驼锻体诀修的是堂堂正正的金刚之躯,这御灵邪术却是借阴魂为刀,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可转念又想,当年自己偷学老君炉中火诀时,不也被视为"旁门左道"?世人皆道正邪不两立,却不知大道三千,本就殊途同归。
"随你随你!"猴哥甩尾卷来酒葫芦,"但若敢拿老子练手,当心我把你扔去赤鳞豹窝里!"
张执初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册子最后一页的"驭魂心得"上,却见字迹模糊难辨,唯有"心正则术正"四字朱砂如新。
他望向崖外云海翻涌,忽觉手中邪典亦非全无可取之处——正如这山间云雾,虽可蔽日,却也能化作甘霖润木。
阴狐蜷缩在符箓阴影里,忽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张执初解下腰间水囊,将清水泼在它身旁的草丛中。
看着那幽绿狐目映着水光,少年忽然明白,这世间本无绝对的邪正,关键只在人心如何取舍——纵是阴魂,亦可引其向善;纵是正法,亦能助人为恶。
"猴哥,"他合上册子起身,"明日起我要兼修御灵术。"
"随你折腾!"猿猴翻着白眼跃向瀑布,"但丑话说在前头,若练得人不人鬼不鬼。。。。。。"
"便与你一样做个山大王。"张执初笑着接话,看阳光穿透云层,在阴狐身上洒下一片碎金。远处瀑布轰鸣如雷,与狐魂的呜咽交织成曲,竟似天地间一首奇诡的共生之调。
暮色漫过鹰嘴崖时,张执初将《阴山御灵录》藏入石缝。阴狐从符箓下探出头来,幽绿双目已不再狰狞,倒有几分山野灵物的清寂。
猴哥扔来块烤鹿肉,油脂在火中滋滋作响,少年咬下一口,只觉血腥味混着灵气在喉间炸开——正如这本邪典,虽藏污纳垢,却也为他打开了一扇看尽世间百态的窗。
山风掠过松林,吹得藏着邪典的石缝沙沙作响。张执初望着阴狐渐渐淡去的身影,忽然握紧拳头——他终要在这正邪交织的世道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既不被阳火灼身,亦不让阴魂蚀骨。而这,或许就是猴哥说的"大道随心"吧。
此后数月,鹰嘴崖下但闻瀑布轰鸣,却见一道青影逐日壮大。张执初每日负石登山,从五十斤青石到五百斤,脊梁压得越弯,眼底火光越盛。
那瀑布如万钧铁砧,他便如炉中精铁,任水流捶打,从颤栗立锥到闲庭信步,从皮开肉绽到茧生如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