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初只觉后心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山核桃砸中,却又有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下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隐约有土黄色纹路游走,像极了李大铁笼上的兽牙雕纹。“没攻击手段?”他捏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轻响,“那要是遇见带刀的恶人怎么办?”
猴哥忽然从松枝上跃下,长尾一卷扫过崖边巨石。只听“轰隆”一声,巨石被扫成齑粉,石屑纷飞中它转头咧嘴:“炼到第三重洗髓境,你就算站着不动,那恶人砍你三刀,刀刃也得崩成碎铁——不过真要遇着麻烦……”
它指尖凝聚出一枚土黄色灵珠,随手弹向远处山壁,“自己去人间找补呗!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莫非你还等着老子把心肝肺都嚼碎了喂你?”
张执初点点头,问道,“猴哥,我一个人类修炼妖怪的功法会怎么样?”,猴哥指尖的土黄色灵气忽然凝成利爪虚影,在张执初手背上轻轻一划,竟留下道淡金色痕迹,却半点不疼:
“人类修炼妖怪功法会怎样?”
它歪头时,金毛扫过少年耳垂,尾尖卷着的松针“啪”地断成两截,“那也许就会变成一个妖怪呗。”,猴哥忽然爆发出猿啼般的大笑,震得松针扑簌簌落下:
“怕了?”
张执初紧握拳头,回想这些年受的欺凌,再看看与自己一直相伴左右的猴哥,人与妖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不怕”。猴哥狡黠的一笑,
“不怕就好,至于你会不会变成妖怪……等你长出第一根金毛时,老子自会告诉你!”
“我为什么会长出金毛?”,张执初问道。
猴哥并没有回答张执初的问题,只是神色里流露出感伤,难过,沧桑,更多的是无助。张执初还从没看到过猴哥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张执初望着山壁上的灵珠炸出碗口大的坑洞,忽然想起昨夜王氏攥着碎银时的手抖。他弯腰拾起短刀,刀刃上不知何时凝了层薄霜,映着猴哥身后的朝阳,亮得刺眼。“那……这口诀为啥叫狮驼?”他摸着刀柄上的红绳,绳结里还嵌着半片野果干。
“蠢!”猴哥复又活泼起来,甩尾卷来块拳头大的石头,“狮子凶,骆驼稳,炼体就得凶稳兼备。
当年狮驼那老小子靠这功法硬抗天雷,肉身。。。”,说到这里,猴子忽然烦躁,一拳将身边石头打个稀碎。接着说道:“从今天起,每天卯时去后山水潭泡三个时辰,依靠水流捶打全身。”
少年握着石头,触感粗粝如砂纸,却有股温热从掌心传来。他想起猴哥说过的“开灵智需悟十年,开灵智的兽类修人形要渡三劫”,忽然明白为何这口诀叫狮驼。
那是妖怪用血肉之躯硬抗天道的狠劲,是明知前路荆棘密布,却偏要踩出条血路的疯劲。
猴哥蹲在他肩头,尾巴卷起他发间的发簪:“记住,练这功法得狠得下心,要是敢偷懒……”它忽然露出獠牙,在少年耳边压低声音,“老子就把你扔进后山熊窝,让你尝尝被熊瞎子捶打的滋味!”
晨风吹过鹰嘴崖,张执初望着手中的石头,忽然咧嘴一笑。那笑里没有十二岁的怯懦,没有昨夜的愤懑,倒像是终于握稳了笔尖的书生。
他转身走向后山水潭,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柄正在淬炼的刀,刀柄上的红绳随风扬起,恰似泼墨山水里的最后一抹亮色。
“狮驼锻体诀,第一重炼皮……”他低声念叨,他远远的将石头扔出来,看着石头变成一个黑点,落在远处,“先把皮炼成铁,再把肉锻成钢——总有一天,这把刀会刻出自己的道。”
猴哥望着少年的背影,金毛在朝阳中愈发璀璨。它抬手抛起半片松针,松针在空中化作土黄色灵蝶,翩翩飞向山下的炊烟。
“傻小子,”它对着风喃喃,“等你炼到通神境,就会明白——最狠的攻击,从来不是刀枪,是把自己炼成天地都忌惮的山。”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