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被云雾缠绕,瀑布自千米高空倾泻而下,在崖底撞出雷鸣般的轰响。张执初攥着腰间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瀑布激起的水雾扑在脸上,比昨夜茅房的血腥气更让人窒息——他望着水流砸在岩石上溅起的三丈高水花,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扔进磨盘的蚂蚁。
“猴哥,这水流……”他的声音被轰鸣声扯碎,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身旁的猴哥却浑身金毛倒竖,眼睛亮得惊人,尾巴卷着块石头甩得呼呼作响,活像见了血的猛兽。
“怕个球!”猿啼般的叫嚷里带着说不出的兴奋,猴哥忽然转身,爪子按在张执初后心,“当年老子在某个山瀑下练棍,水流比这急三倍!”
不等少年反应,毛茸茸的爪子猛地发力,“去水里泡三炷香,不然晚上没饭吃!”
张执初惊呼着踉跄前冲,脚底一滑,整个人跌进瀑布水帘。瞬间,万斤重的水流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只觉耳膜剧痛,眼前一黑,喉咙里的惊叫被水压生生逼回。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乱石嶙峋的潭底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比李大的铁笼更狰狞可怖。
“咕……”一口生水灌进鼻腔,张执初挣扎着挥动双臂,却被水流压得抬不起手。只能任由水流将自己钉在潭底岩石上,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意识渐渐模糊。
崖边的猴哥抓耳挠腮,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它蹲在岩石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人类的肉身哪能和妖怪比?
方才那一脚下去,怕是用了七分力!“坏了!”它惊呼一声,纵身跃入瀑布,金色身影在水帘中划出弧线,如流星坠向深潭。
水下的张执初已濒临昏迷,朦胧中看见金色影子劈开水流而来。猴哥一把抓住他后领,前爪蹬水如船桨,硬是将他拖出水面。两人跌坐在潭边,张执初剧烈咳嗽着吐出污水,鼻尖还萦绕着猴哥身上的松脂味。
“你、你这猴子……”他呛得说不出话,却见猴哥金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里竟有一丝慌乱。
“啧,这点水压就扛不住?”猴哥甩甩爪子上的水,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几分。
“肉体孱弱,就得用最野的法子刺激潜能!”猴哥的叫嚷从山风里飘来,话音未落,一块大石头“咚”地砸在张执初脚边,惊起半尺高的尘土。
不等少年反应,猴子已蹿到他肩头,爪子按住他的后颈:“看见对面那座山了?扛着石头爬上去,日落前到不了山顶,今晚就喝西北风!”
五十斤的石头压上脊背时,张执初只觉膝盖一软。石面粗糙的棱角隔着粗布衫硌进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听见猴哥在头顶啃桃子的声音:“这点分量算什么?当年老子推过泰山石敢当!”
山路陡峭,碎石子在脚下打滑。张执初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一喘地往上挪。肩头的肌肉突突直跳,每走十步就有热流顺着脊椎窜向四肢,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肌肉。
行至半山腰时,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背宝儿上山,小家伙在背上扭来扭去,咯咯笑个不停——那时的肩膀还很单薄,如今却要扛着石头与天争命。
“不许停!”猴哥的桃子核砸在他后颈,张执初咬着牙,却没有停下向上的脚步。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勇者为先。
到了山顶,已是夕阳西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崖壁上,像柄被磨得发亮的刀。
“有点意思。”猴哥不知何时蹲在崖顶,尾巴卷着野猪肉晃了晃,“吃!”张执初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烤肉,咬下第一口时,险些被腥气呛到。
这肉竟只粗略烤过,带着血丝和焦糊味。但入口瞬间,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方才透支的体力竟在飞速恢复。
“这是赤鳞豹的腿肉。”猴哥舔着爪子上的油,“老子追了三里地才咬死——吃了能强筋健骨。”
次日破晓,猴哥扔来块百斤重的青石:“今日扛两块。”张执初张嘴欲,却被塞进颗不知名的野果——果肉入口即化,化作热流直冲丹田,竟将抗议的话烫回喉咙。他望着猴哥指尖跳动的土黄色灵气,忽然明白所谓“循序渐进”,不过是这猴子嘴里的虚词。
一个月之后。
张执初盘膝坐在鹰嘴崖下,汗水浸透的中衣贴在身上,忽然感觉丹田处泛起一丝异样的温热。他屏息凝神,按照猴哥口传的法诀运转灵气,只见一缕极淡的土黄色光晕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如流萤掠过夜幕。
那是他首次感知到体内灵气的流动——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却让他心脏狂跳,指尖微微发颤。
“总算有点模样了。”猴哥蹲在老松枝头,尾巴卷着酒葫芦晃了晃,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嫌弃,“老子见过的开灵野兽,哪个不是睁眼就能引动灵气?你这速度,简直比乌龟爬还慢。”
它嘴上嫌弃,却在甩尾间将一枚赤红色果实悄悄丢进张执初掌心——那是唯有开灵境妖兽才能采摘的“醒神果”,寻常修士求而不得。
张执初捏碎果实,热流混着灵气涌入丹田,他望着自己掌心的老茧,那里还留着第一日捶打时的血痂,如今却已化作灵气纹路的一部分。
所谓天赋差异,在日复一日的苦炼中早已模糊——当他能在瀑布下站稳脚跟时,应该便可以打破了人妖有别的陈规。
一人一猴再次站到了瀑布跟前,鹰嘴崖笼罩在靛青色的雾霭中,瀑布如银链垂落,撞击崖底的轰鸣比往日更沉。张执初站在潭边,望着水流砸在岩石上迸裂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