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日头炙烤着柴房后墙，夯土墙面蒸腾出灼人热气。王氏将肥硕的脊背死死贴住墙根，粗布衫被汗水浸得透湿，腕间金镯硌进皮肉里，硌出一道暗红的痕。

她盯着李大掌心的油纸包，蜜糕边缘的酥皮已被焐得微融，渗出的油脂在纸上洇出月牙形的渍，正是宝儿每日申时哭闹着要的糖蒸酥酪——这小子昨儿还舔着碗底说“比王媒婆家的甜”。

王氏咽了口唾沫，肥硕的腮帮子抖得像筛糠：“李爷您想要那猴子，可那逆子整日带着猴子不离身，昨儿还把短刀磨得锃亮。。。。。。”

“怕什么？”李大忽然凑近，身上的狐裘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腰间九环刀鞘蹭过她膝盖，伸手拨开柴房墙缝，露出里面堆着的药篓，

“你只需在他的饭食里掺些醉仙散，待那chusheng药性发作。。。。。。”

他忽然凑近，呼出的热气混着酒气扑在王氏脸上，

“我李家猎队的牢笼，连斑斓猛虎都困得住，何况一只猴子？”

王氏望着珍珠在掌心滚出细碎的光，想起宝儿哭着要金项圈的模样，牙一咬：

“成！但丑话说在前头，等那chusheng卖了银子，得给我家宝儿置办几身好看的行头。。。。。。”

“你且放宽心。”李大拍着胸脯，腰间九环刀哗啦啦响，“等灵猴进了李家的笼子，只要它如你所说，能识药材，嗅痕迹，别说几身好看的行头，再给你添几亩良田也不是不可能。”

墙根下忽然爬过一只蚂蚁，王氏盯着它绕过自己的鞋尖。她想起上个月宝儿嘴馋，张执初冒雨采来的灵芝被自己藏在米缸里，转手卖给了李大家的姨太太。

蜜糕的甜香混着醉仙散的苦气钻进鼻腔，她鬼使神差地捏紧油纸包，指甲掐进酥皮里，挤出一星金黄的糖馅：“那逆子。。。。。。若醒了怎么办？”

醒不了。”李大松开她手腕，九环刀在掌心转出冷光，“‘醉仙散’配着熊骨粉，纵是灵谷的仙兽也要睡足七日。”他忽然抬手拨弄她鬓角的白发，指腹擦过她耳后那颗朱砂痣，

“你放心，等事儿成了，我让人给你打副赤金镯子，比这劳什子金货透亮十倍。”

日头爬上屋檐，王氏望着李大走远的背影，脸上闪过挣扎，纠结、阴沉等等神色。李大这不是要迷倒张执初，而是要杀了他。只是一只猴子，不过是一只猴子，值得么

她不知道一只灵猴对于狩猎人的诱惑，它代表着唾手可得的财富，随处可见的猎物。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蜜糕，糖馅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腕间金镯忽然变得灼人，她猛地扯下镯子塞进袖兜，却蹭掉了内侧刻着的“李记银楼”字样。

墙根的蚂蚁终于爬过她脚面，王氏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嫁进张家时，自己腕上戴的是母亲给的银镯子，上面刻着“平安”二字。如今银镯换了金镯，平安换了算计，怀里的蜜糕越捂越热，却捂不化她掌心里的冷汗。

远处传来宝儿喊“娘”的奶声，她咬了咬牙，将油纸包塞进衣襟，金镯在里头硌着肋骨，疼得她险些掉泪——这疼，就当是给宝儿攒的良田本儿吧。

巳时四刻，蝉鸣正噪。王氏端着粗陶碗穿过堂屋，碗里的粟米粥腾起氤氲热气，混着她新切的野山芋香——只是那蒸腾的白雾里，藏着李大给的半粒醉仙散磨成的粉末，细如秋霜。

张执初坐在檐下编竹筐，猴哥蹲在他肩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手背。少年指尖灵巧地翻动竹篾，忽闻身后传来王氏刻意放软的嗓音：

“执初啊，晌午热得紧，娘给你煮了山芋粥，快垫垫肚子。”

少年编筐的手一顿，王氏破天荒的善意让他内心紧张。昨日的争执还历历在目，今天为什么会改了性子，给自己送粥。王氏看他犹疑的眼神，忽然叹了口气，

“这些年是娘的不对，自有了弟弟，便有点亏待与你。昨晚你发那么大脾气，你爹回去也狠狠的说了我一顿，我想了一晚，平日里做的好像确实有点过，”

说到这里，王氏竟然有一丝泪眼婆娑，”所以这不，忙叨了一早上，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少年终究是少年，几句话合情合理，他自己到有点不好意思。嗫喏说道，

”娘，昨天我也有点过，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