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走！"张执初怒吼着追出，断岳斧带起的罡气将地面犁出深沟。肩头毒伤虽痛，杀意却如烈火烹油。恰在此时，半空忽有冷笑传来："黄口小儿也敢放此狂？"

话音未落，一道青虹自东南方破空而至，快如流星赶月。张执初本能地举斧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断岳斧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深深插入三丈外的土墙。

他虎口震裂，鲜血淋漓，抬眼只见一名青衫客负手立于断墙之上，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钱鹤年眼见青衫客和张执初对峙，喉头滚动咽下半声呜咽。护体仙符已黯淡如残烛，左肩还在渗出黑血，他深知此刻若再逗留，不过是给张执初添个泄愤的活靶。

他足尖点地，贴着断墙阴影疾掠。万宝阁特制的鹿皮软靴踏过瓦砾竟未发出半分声响，身形如鬼魅般隐入巷陌。临走前还不忘掏出三枚烟雾弹掷出，灰白浓烟中，只留下他仓皇逃窜的残影。

张执初并理会逃走的钱鹤年，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衫客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威压，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先前激战的喧嚣仿佛都在此刻凝滞。

反观朱厌，脸上满是欣喜若狂之色，膝盖重重着地，扬起一片尘土：“主人！弟子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众人闻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青衫客，这才恍然，原来此人正是朱厌先前召唤的援手。

青衫客神色淡然，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路上被些琐事绊住了。”朱厌不敢怠慢，急忙双手奉上装有破境丹的玉盒，身子几乎伏到了地上。

青衫客轻轻一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便托着玉盒缓缓飞起，盒盖自动打开，那枚泛着莹润光泽的丹药悬浮而出，径直飞到了青衫客掌心。

赵桐扶着残垣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刮过砖石迸出火星。他望着朱厌叩拜时低垂的后颈，那道熟悉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二十年前两人同入江湖时，正是他用金疮药为这兄弟敷治的伤口。此刻朱厌口中的"主人"二字，却像淬毒的匕首，将往昔情谊剜得鲜血淋漓。

"何时认的主子？"赵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袍袖下的手指已捏碎半块青砖。

朱厌缓缓起身，掸了掸膝盖尘土，嘴角竟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大哥可还记得十年前黑石谷那场伏击？"他转过脸时，眼中温情尽褪，只剩寒潭般的死寂，

"你我中了九曲蜈毒，你靠家传解药捡回性命，可知道我在尸堆里爬了三日三夜？"

青衫客指尖把玩着破境丹，丹药流转的霞光映得他面无表情。朱厌忽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一枚淡青色印记："主人以本命真元为引，替我逼出毒素时说过——从此你便是我在人间的刀。"

他抚摸着印记的动作带着几分痴迷，"这些年暗影堂一直在替主人收集凡间消息，也算对主人有几分用。"

赵桐身形一晃，险些跌坐在满地瓦砾之中。十年前黑石谷那血腥惨烈的一幕，如毒蛇般再次缠住他的心——彼时他身中剧毒，靠着怀中家传的半枚解毒丹保住性命，而身旁的朱厌却在毒发后陷入昏迷。

当他拖着残躯拼死爬出山谷时，回头望见的是朱厌被毒雾笼罩、气息微弱的身影。后来朱厌完好无损地归来，他满心欢喜，只道是老天开眼，兄弟命不该绝，还将关乎山庄存亡的暗影堂放心交付。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青衫客袖口那若隐若现的云纹刺绣，喉咙像是被铁索紧紧勒住。原来，当年朱厌能死里逃生，并非什么天赐机缘，而是有仙人暗中出手；

原来那些年，枫月山庄库房里不翼而飞的珍贵秘药、稀世药材，都成了眼前这人修炼进阶的养料。他突然想起，每逢秘药失窃，朱厌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信誓旦旦地保证彻查，如今想来，竟是如此讽刺。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