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猴再次站到了瀑布跟前，鹰嘴崖笼罩在靛青色的雾霭中，瀑布如银链垂落，撞击崖底的轰鸣比往日更沉。张执初站在潭边，望着水流砸在岩石上迸裂的水花。

“怕么？”猴哥蹲在斑驳的老松干上，尾巴卷着枚松针转得呼呼作响。它金色的瞳孔映着少年攥紧的拳头，那里有新结的茧，边缘还渗着淡淡血丝。

张执初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山风卷着水雾扑在脸上，他却觉得比杀李大那晚的夜风更清醒。

迈出第一步时，粗布裤脚被潭水浸透，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丹田处的热流——那是昨夜运转狮驼锻体诀时，首次感受到的灵气跃动。

一百米距离。

水流的轰鸣在耳膜上撞出闷响，张执初每走一步，都要调动全身肌肉对抗扑面而来的气浪。第十步时，膝盖忽然一软，险些栽进水里。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群受惊的野马。他咬牙站稳，运转法诀将灵气聚于脚底，皮肤下的土黄色纹路亮起，竟在泥沙上踏出浅浅的脚印。

“稳住灵气！”猴哥的叫声穿透轰鸣。

张执初抬头，看见瀑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芒。

次日，九十米。

水流的冲击力比昨日更强，张执初的草鞋被冲掉一只，露出脚底的老茧。他索性赤脚踩在碎石上，任由水流劈头盖脸砸下，却将灵气集中于肩头。

那里的皮肤已能隐约挡住碎石捶打，此刻正与水流角力，发出“滋滋”的轻响。

“疼就对了！”猴哥抛来块醒神果，“灵气走肺经，把疼化作气！”

果实入口的瞬间，热流混着灵气涌遍全身。张执初闷哼一声，强行向前半步，感觉肌肉与灵气在水流中撕扯，竟有细微的噼啪声从皮肤下传来——那是灵气正在冲破阻塞的脉络。

第三日，八十米。

当张执初发现自己能看清水流中悬浮的细小石子时，才意识到灵气已淬炼了他的感官。每一滴水珠砸在肩头，都能触发皮肤下的纹路运转，将冲击力转化为缕缕热流，存入丹田。

他忽然福至心灵，张开双臂，让水流从腋下、腰间穿过，竟在周身形成一个灵气漩涡，如同一层透明的铠甲。可惜灵气微弱，只是一瞬，就被水流抽干。

猴哥在树上吹了声口哨，尾巴卷着的酒葫芦险些掉落——它从未见过人类用妖怪功法用到如此境地，那些本应狂暴的灵气，在少年体内竟如被驯化的烈马，服服帖帖地顺着经脉游走。

第七日，五十米。

张执初站在水流边缘，衣裤已被冲刷得发白，却隐约透出金属般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灵气在体内运转三圈，忽然想起猴哥说过“炼皮如磨铁，越磨越亮”。

踏出最后一步时，水流劈在脸上，竟不再是剧痛，而是如同钝刀刮擦——他知道，狮驼锻体诀的炼皮境，已接近小成。

“可以啊，小子！”猴哥跃到他肩头，爪子拍在他后颈，发出“咚咚”闷响，“再往前五步，就能用瀑布练拳了！”

张执初望着眼前翻涌的水流，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一阵风仿佛就能将自己吹倒，如今却能在万斤水流中站稳脚跟。

指尖轻轻抚过肩头的老茧，那里不再是血肉，而是凝结的灵气与疼痛，是凡人之躯对抗天地的勋章。

暮色漫过鹰嘴崖时，他坐在潭边，任由晚风拂过发烫的皮肤。

“明天，”他对着水流喃喃，“再往前五步。”

猴哥扔来块鹿肉，油脂在火光中滋滋作响：“五步不够，得十步！老子当年——”

“知道你当年能在瀑布里打拳。”张执初咬下一大口肉，血腥味混着灵气在口腔里炸开，“但我是张执初，我的路，得一步一步踩出来。”

猿啼般的笑声惊起夜鸟，猴哥甩尾卷来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狮首驼峰的图腾：“这话听着顺耳！记住，每一步都是在刻你的道——等你能在瀑布里站定，老子教你用灵气聚拳意！”

张执初望着沙地上的图腾，忽然握紧拳头。皮肤下的灵气纹路亮起，如同一道道细小的闪电。他知道，当他在瀑布中迈出第一百步时，看见的将不是水流，而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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